建業看父親上車腳步有些蹣跚,彎腰的一瞬看到了父親花白的頭髮,建業心裡湧上一陣悲涼來,自己的這個家從此以後靠誰去?老的老病的病殘的殘,一群婦孺,唯一有些指靠的建偉也入了監獄,老天爺,您真的就這般殘忍嗎?
拉客的三輪車有個棚子,但不保暖,寒風依舊呼呼往裡面灌,父子倆沉默不語,愈到派出所愈心裡發慌,不知道前面等著他們的是什麼。
到了地方,建業要掏錢,被陳老漢硬攔了下來「來給我作個伴就好了,你也不容易拖家帶口的,我手裡有錢。」說完他就搶先把錢給了拉車師傅。
別看陳老漢在家人五人六的,說話起著高嗓門,可來到這個地方,望著派出所門頭那鮮艷的國徽,他看了一眼忙低下了頭,進也不敢進,忙錯後兩步,跟在建業後面,讓兒子打頭陣。
建業先去了門口的傳達室,講明了情況,傳達室的人回道「進去右拐就是值班室,到那裡問情況。」
建業道了謝,就同父親進了派出所,往右走了一段,果然就看到了一個房間上掛著值班室,建業就敲起門來。
「請進!」
建業同父親一起推門而入,屋裡煙霧繚繞,一個民警趴在桌子上正寫著什麼,見他們進來看了一眼,「什麼事?」
建業不由咳了幾聲,忙問「同志,我們是陳建偉的家屬,今天早上聽俺們村支書講他偷、偷東西被打住院了,想來問問情況,他傷的咋樣,我們能不能去看看他?」
民警拿了個本子翻了一陣,哼了一聲「昨天在縣人民醫院門口偷人錢財,被家屬發現攆上揍了一頓。左前臂線性骨折,一根肋骨骨裂,多處軟組織挫傷,輕微腦震盪,現在縣醫院外科三樓躺著,有我們兩個人守著。」
陳老漢搖頭嘆氣,又是惱又是疼,建業喉嚨發堵「同志,那現在是個什麼情況,是拘留了還是?」
「案子剛立,還沒報捕。你們先回去等著,有通知會寄到家裡。」民警的語氣不冷不熱,像是背書。
「同志,我們能不能去看看他?我們不說話,隔著門看看就行。」建業又道,既然來了也看一眼,他們回去了也安心。
民警搖頭,語氣稍微軟了一點「不是我不通融。案子還在偵查,嫌疑人不讓見家屬,這是規定。你要是實在不放心,東西可以擱這兒,我讓人帶上去。」
建業與父親對視一眼,這是規定,誰也沒辦法,建業就道「那同志,我們出去買點東西,一會兒給送過來。」
民警點頭同意,建業就與父親一起出去,到附近的商店買了毛巾牙膏牙刷一些日用品,連帶拿來的那包衣服,一起給了警察。
兩個人出了派出所,陳老漢問兒子「咱就只能等著?」
建業苦笑「除非咱們請律師,不然咱們一個平頭老百姓只能先這樣,讓我回去到咱鄉里的司法所,找人問問再說。」
人看也看不到,加上陳老漢生了大氣,一想到他狗改不了吃屎又在縣城偷,他就夠夠的,反正要坐牢,管你個王八犢子!隨便公家怎麼著,老子我也沒那個本事撈你。
「回吧,回吧!我對得起這混小子了!」陳老漢說著就打頭走,因為他看到了大兒子的臉,那是一張滿是病容的臉。他心裡也擔心著建業的身體,要是為了建偉,把建業再搭進去,他就別活了。
建業是不好,他真的也是強撐著身體過來的,渾身沒勁發冷,頭疼的很,這像是又起燒了。這次的感冒發燒特別的纏人,他都斷斷續續七八天了,還是不好,讓他心裡也是忐忑不安,總覺得此次的病來勢洶洶。久病成醫他是知道的,發燒不是好事。
陳老漢看兒子面色不好,用手探了兒子的額頭,果真是發了燒,又摸了手冰涼冰涼的,讓陳老漢的心揪了起來,「建業,咱去買點藥,吃點東西,你喝點熱水歇歇再回去。」
「爹,我家裡有藥,咱回吧沒事。」建業看父親擔心忙道。
陳老漢不聽兒子的,跟人打聽哪裡有診所,又攔了輛三輪車,去診所包了藥,找了個飯店,準備讓兒子好好歇歇,有了精神再回去。
飯店裡生的有柴火爐,屋裡暖烘烘的,陳老漢讓兒子坐在爐子邊,他向服務員要了茶水,特意交待給做一碗素麵條。
建業看著父親佝僂著背為自己張羅,心裡酸楚的沒法,我怎麼就成了這樣,該我為父親張羅才是啊。
建業強打精神吃了少半碗面,就水吃了藥,覺得身子慢慢活泛起來了。
陳老漢卻是吃不下,心裡壓著重重的事兒,味同嚼蠟般的吃了半碗,便到店外面抽起煙來,讓建業能再歇一歇。
大街上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到他這個農村老頭子,為什麼人家就能過的那麼好,滿臉笑容,誰像我快七十的人了,一堆的兒女心事,從沒有個安穩的時候。
藥效上來,建業覺得身上不疼了頭疼也輕了,他就走出去喊著父親回家。
在家裡的馮二秀滿心裡只有兒子,有心事更是怕人打聽笑話,她緊閉了大門,帶著孫女莉莉在家玩。
一想到兒子在縣城被打,馮二秀就心疼的直落淚,在家挨個神龕的燒香磕頭,盼著兒子的災趕快過去。
中午她也吃不下飯,強打精神給莉莉蒸了兩個雞蛋,讓她吃了,便又在想建偉,在家裡急的不能行,不知道老頭子和建業在縣城見到他沒有。
小莉莉在家關了半天,就拉著奶奶要去門口玩「奶奶,出去玩出去玩!」
馮二秀心煩的嚇她「老實在家,外面有黑老貓,出去了它把你吃了!」
「沒有沒有,俺媽說沒有黑老貓!」莉莉哼唧著就拉纏著奶奶。
「不許去就是不許去!大人一心的事,你還在這裡沒完沒了的鬧,再鬧我打死你!你爸現在還躺在縣醫院裡,誰知道是個什麼情況,你還鬧真是個沒良心的,跟你娘一樣沒良心!」馮二秀心煩的罵著。
小莉莉被奶奶一罵,哇的哭了起來。馮二秀更加的心煩,脫了自己的鞋,拽過莉莉按在自己腿上,就啪啪的打了起來「我讓你鬧,讓你鬧!你爸也不知道咋樣了,你爺去了半天,全是為了你家,為了你爸,你個沒良心的,還在這裡鬧我,閉上嘴,不然我打死你!」
一個兩三歲的孩子懂什麼,她只知道疼了就哭,莉莉哇哇哭著喊起媽媽來。
馮二秀打累了,就把莉莉放在地上,拿著自己的棉鞋嚇她「再哭一聲試試,我把你扔河裡餵魚去,讓你再也見不到你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