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藥峰南麓。
密林深處,霧氣繚繞。
沈微瀾按照路線潛入,蹲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樹後,探出半個腦袋。
幾十丈開外的山道上,陸瑤正拽著一個外門男弟子的衣袖,捏著袖角。
「張師兄,那處寒潭就在前面。潭中的玉蓮對我的木系靈根有大用。」
陸瑤吸了吸鼻子,連聲線都掐得極弱,「可是……有頭妖獸守著,我害怕。師兄能不能幫我把它引開片刻?只要一小會兒,我拿了玉蓮就走,日後定當結草銜環……」
那張師兄是個實誠的劍修,哪裡受得了美人落淚這套,腦子當場就宕機了。
「陸師妹別哭!區區一頭畜生算什麼,師兄這就去把它大卸八塊!」
說罷,提著劍嗷嗷叫著就衝進了濃霧裡。
沈微瀾在樹後看得直撇嘴。
「這綠茶段位也不行啊,除了裝哭找墊背的,就沒點新鮮花樣了。」
她敲了敲系統,「來張高級隱匿符,再加一張頂級斂息符。」
【一共245積分,已打九八折,謝謝惠顧。】
肉疼地看著餘額跳水,沈微瀾把兩張符往身上一拍,氣息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前方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和野獸嘶吼。
張師兄幹活很賣力,直接把潭底那頭築基後期的寒冰巨蟒拉出了仇恨範圍。
周圍安靜下來。
確認沒有危險後,陸瑤從樹叢後走了出來。
她臉上哪還有半點我見猶憐的脆弱,眼底滿是得逞的貪婪。
陸瑤提著裙擺,快步走到潭邊。
潭水中央,一朵晶瑩剔透的玉蓮正散發著幽幽藍光,靈氣逼人。
「只要吞了它,我的靈根就能提純。到時候,溫師叔肯定願意收我為親傳。」
陸瑤一邊自言自語,一邊伸出手,去夠那截花莖。
就在她的指尖將將要碰到一片冰涼的霧氣時。
一陣微風從她手背上方擦過。
緊接著。
「啪嗒。」
水面上傳來一聲極輕的脆響。
陸瑤的手僵在半空。
那朵剛才還在發光的玉蓮,憑空消失了。
連根拔起,連片葉子都沒留下。
陸瑤的指尖只抓到了一團冷冰冰的水汽。她猛地瞪大了眼,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使勁揉了揉眼睛。再看。
水面上除了幾個水泡咕嚕嚕地往上冒,空空如也。
腦海里,她的掠奪系統爆發出尖銳的電子警報。
【警告!機緣遭逢未知外力截胡!氣運值大幅流失!】
陸瑤臉上的血色唰地褪盡,她再也顧不上維持小白花做派,五官扭曲地尖叫出聲。
「誰!是誰偷了我的東西!」
沒人回答她。
十步之外,處於隱身狀態的沈微瀾正拋了拋手裡沉甸甸的玉蓮,反手塞進儲物戒。
【叮!截胡成功,200積分到帳!】
沈微瀾心滿意足,正準備轉身走人。
潭水突然劇烈翻滾。
「轟」的一聲巨響,水柱沖天而起。
被張師兄引開的寒冰巨蟒察覺到老巢被端,狂暴地殺了回來。
水花砸在岸上,築基後期妖獸的威壓毫不收斂地砸下來。
巨蟒豎瞳猩紅,死死鎖定了潭邊唯一的活人——陸瑤。
它張開血盆大口,腥臭的風直接把陸瑤掀翻在地。
陸瑤嚇得渾身發抖,連滾帶爬地往後縮,連拔劍都忘了,只剩下一臉絕望。
沈微瀾本想直接撤退,讓陸瑤自己收拾爛攤子。
可就在她轉頭的瞬間,視線透過稀疏的林木,掃到了山道盡頭。
一抹月白色的衣角落入眼帘。
來人步履從容,身上帶著一股極淡的清苦藥香,連腳下的枯葉都沒發出半點聲響。
溫懷瑾。
沈微瀾眼珠子一轉,腦子裡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如果現在走,陸瑤大概率還是會被溫懷瑾救下。救命之恩加上楚楚可憐,劇情又要繞回去了。
既然機緣搶了。
這「救命之恩」的戲份,她一併包攬了!
寒潭邊,巨蟒怒吼一聲,粗壯的尾巴捲起一陣狂風,同時口中噴出十幾道鋒利無匹的冰錐,直奔陸瑤面門。
「啊——救命!」陸瑤閉上眼等死。
就在冰錐即將貫穿她的瞬間。
沈微瀾一把扯碎身上的隱匿符。
她腳下發力,身子如同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
「師妹小心!」
她扯著嗓子大喊一聲,聲音悽厲,滿是維護同門的急切。
喊話的同時,她一記飛腳,精準地踹在陸瑤的後腰上。
陸瑤毫無防備,被這股巨力直接踹飛出去兩三丈遠,臉朝下砸在爛泥地里,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啃泥。
而沈微瀾則順勢接管了陸瑤剛才的位置。
面對鋪天蓋地的冰錐。
她抬手凝出一面單薄的冰盾。
「咔嚓。」
冰盾接觸的瞬間碎裂。
她刻意側過身子,避開要害,任由其中一道冰錐擦過自己的左肩。
刺骨的寒毒瞬間撕裂皮肉,扎進經脈。
沈微瀾悶哼一聲,一口血吐了出來,點點猩紅濺在月白色的宗門制服上。
她暗中催動靈力,將左肩傷口周圍的布料震得粉碎。
一大片毫無血色的肌膚暴露在冷空氣中,青紫色的寒霜凍痕順著傷口蔓延,觸目驚心。
做完這些,她借著衝擊力倒飛出去,柔弱無骨地跌落在潭邊的青石上。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把戰損的破碎感拿捏到了極致。
趴在泥地里的陸瑤剛吐出一口泥,正要破口大罵,一抬頭就看到這副景象,當場懵了。
巨蟒一擊得中,身子弓起還要再撲。
狂躁的寒風中,突然多了一絲奇異的暖意。
那是一股極其溫和,卻不容任何反抗的強悍靈力。
「砰。」
半空中殘存的冰錐連同巨蟒龐大的身軀,重重地撞在了一堵無形的牆壁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
那頭囂張的妖獸甚至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那麼無聲無息地倒飛出十幾丈,砸斷了一棵古樹,生機斷絕。
周遭的寒氣被瞬間抽空。
沈微瀾靠在青石上,疼得直抽氣,卻還是強撐著抬起頭,視線越過泥猴一樣的陸瑤,看向緩步走來的男人。
男人一襲月白長袍,不染纖塵。
容貌極其清俊,眉眼間帶著醫者獨有的悲憫,卻又透著將萬物視作芻狗的極度疏離。
他停在距離寒潭三步遠的地方,視線掃過地上的巨蟒屍體,最後落在一身是血、衣衫破碎的沈微瀾身上。
「誰在此地驚擾?」
聲音清冽,帶著化神期修士自帶的壓迫感。
沈微瀾咳嗽了兩聲,又咳出一絲血跡。
她沒有去看溫懷瑾,反而費力地轉過頭,看向趴在地上目瞪口呆的陸瑤。
「咳……師妹……」
沈微瀾氣若遊絲,嗓音發顫,眼尾泛起一抹惹人憐惜的薄紅。
「你……沒受傷吧……剛才師姐來不及……只能推開你……」
陸瑤死死瞪著沈微瀾,差點把牙咬碎。
這賤人!不僅把她踹進泥里,還搶了她在溫師叔面前表現的機會!
陸瑤想指控沈微瀾,可看了看自己除了髒點連皮都沒破的身體,再看看沈微瀾那半露在外的悽慘凍傷。
她要是現在發難,在溫師叔眼裡成什麼人了?
系統面板上,氣運值還在不斷往下掉。
陸瑤憋得滿臉通紅,胸口劇烈起伏,硬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溫懷瑾的目光終於從沈微瀾慘烈的傷口上移開。
他緩步走到沈微瀾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股清苦的藥香越發濃郁。
「你身上的傷,是寒潭巨蟒的本源冰毒。」他聲音平緩,沒有任何起伏。
沈微瀾疼得直哆嗦,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想要遮掩暴露的肩膀,卻又因為脫力而跌了回去,眼角滑落一滴恰到好處的淚水。
「弟子……不礙事……多謝師叔……」
溫懷瑾沒說話,他緩緩俯下身,修長的手指伸向了沈微瀾那鮮血淋漓的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