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里的系統已經拉響了最高級別的警報,瘋狂地吹起了嗩吶。
【哦豁!宿主!前方高能預警!紅色警報!】
【請注意,這不是演習!這不是演習!這是溫懷瑾!他易容了!】
【一個心甘情願當小的純情小師弟,撞上了另一個心甘願當小的心機師叔!魚塘要炸了!魚塘要炸了!】
沈微瀾只覺得眼前一黑,倒吸一口冷氣。
一個頭,兩個大。
她愈發覺得自己去人間是個正確的決定。
季明鈺正滿心歡喜地等著師姐的回應,突然感覺到懷裡的人身子一僵。
他順著沈微瀾的目光回頭看去,就看到了那個提著食盒,正不緊不慢走來的藥童。
被人打斷了好事,季明鈺心裡極為不爽。
他皺著眉頭,鬆開了抱著沈微瀾的手,但依舊占有欲十足地擋在她身前,將她護得嚴嚴實實。
他上下打量著那個陌生的藥童。
「你是丹藥峰哪個長老座下的?」
「我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來雲霄峰做什麼?」
一連串的盤問,充滿了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審視。
然而,化身藥童的溫懷瑾只是在距離兩人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微微抬起眼眸,平靜無波的視線越過季明鈺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後,那個只露出一雙眼睛的沈微瀾身上。
對於季明鈺的盤問,他甚至都懶得理。
他之所以易容前來,就是不想驚動任何人,尤其是雲霄峰主殿裡的那位。
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
粗魯,聒噪,又礙眼。
不過是只圍著花蜜打轉的蒼蠅罷了。
溫懷瑾只用最平靜的語氣,淡淡回了一句。
「奉命,來給沈師姐送安神湯。」
這句話,是說給季明鈺聽的,但他的目光,卻一瞬不瞬地鎖著沈微瀾。
季明鈺一聽,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人明明穿著最普通的粗布衣裳,可那份從骨子裡透出的孤高清冷,怎麼看都不像個伺候人的下人。
身為一個藥童,實力頂多築基,面對他這個金丹真人竟毫無懼色。
而且,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這個藥童看自己的眼神,帶著一絲隱隱的……輕視。
為了在師姐面前展現自己的男子氣概,也為了宣示主權,季明鈺上前一步,如同一隻護食的狼犬。
他伸出手,就想去奪那個食盒,語氣也變得不善起來。
「湯留下,你可以走了。」
然而,溫懷瑾只是手腕一轉。
季明鈺那勢在必得的一抓,便輕飄飄地落了空。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動的。
季明鈺一愣,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正要發作,溫懷瑾卻看都未曾看他一眼。
他只是將那雙幽深的眸子,一錯不錯地投向沈微瀾,語氣平靜。
「師尊有命,此湯需親眼看著沈師姐服下,才好回去復命。」
季明鈺氣得臉都漲紅了。
他堂堂金丹真人,竟然被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小藥童,用師叔的名頭給壓住了!
「你!」
他拔高了音量,覺得這藥童簡直不知死活。
沈微瀾夾在兩人中間,頭皮都快炸了。
她拼命地衝著溫懷瑾使眼色,讓他收斂一點,別太過火。
可溫懷瑾接收到她的眼神,非但沒有收斂,眸色反而更沉了幾分。
一直趴在沈微瀾懷裡裝死的焦炭小狐狸九淵,忽然抽了抽鼻子。
這個藥童身上,味道好熟悉......
妖王的直覺讓它瞬間明白了一切!
又一個!
九淵氣得渾身焦黑的皮毛(如果還有的話)都炸了起來。
它猛地從沈微瀾懷裡探出腦袋,用那隻焦黑的爪子,指著溫懷瑾,發出一陣激烈而憤怒的「嚶嚶嚶」的叫聲,瘋狂煽風點火。
「嚶嚶嚶!嚶嚶嚶嚶!」
季明鈺被這突如其來的叫聲嚇了一跳。
他低頭一看,只見那隻丑不拉幾的焦炭狐狸,正衝著那個討厭的藥童齜牙咧嘴,一副兇狠護主的模樣。
季明鈺頓時覺得,這小畜生順眼了不少。
「嘿,小東西還挺護主。」
他便伸手想去摸摸它的頭,以示嘉獎。
結果,他話音剛落。
九淵猛地轉過頭,張開嘴,對著他那隻伸過來的手,反口就是毫不留情的一咬!
「啊!」
季明愈痛呼一聲,觸電般地縮回了手。
只見手背上,已經留下了兩排清晰的,小小的牙印。
「你這死狐狸!」
沈微瀾強行穩住心神,擺出一副元氣大傷的虛弱模樣,輕輕地乾咳了兩聲。
「咳咳……」
這聲咳嗽,成功吸引了兩個男人的注意力。
沈微瀾順勢從季明鈺身後走了出來,臉色蒼白,看起來搖搖欲墜。
她先是安撫性地拍了拍季明鈺被咬傷的手,給了他一個「別鬧」的眼神。
隨後,她才轉向溫懷瑾,聲音又輕又軟。
「既然是……師叔的一番心意,那怎好在門外干站著。」
「這位小師弟,你……你進來吧。」
沈微瀾打開門,坐在石桌前。
溫懷瑾無視季明鈺殺人般的目光,徑直走到沈微瀾面前坐下,將食盒放在桌上。
他借著打開食盒端碗的動作,不動聲色地靠近沈微瀾,骨節分明的手指有意無意地擦過她的手背,瞬間探查了她的經脈。
只這一探,溫懷瑾那雙淡漠的眸子瞬間沉了下來。
她體內有一股極為霸道的,屬於晏清霄的精純靈力殘留!
溫懷瑾的心口仿佛被浸入了陳年老醋,酸澀與忮忌交織,他幾乎能想像到不久前在雲霄峰主殿發生了什麼。
季明鈺捕捉到了溫懷瑾那「不老實」的觸碰,頓時醋意大發。
他一把拍開溫懷瑾的手,像護食的狼犬一樣擋在沈微瀾身前,瞪著眼睛厲聲呵斥:「你這藥童懂不懂規矩!送藥就送藥,動手動腳做什麼?」
溫懷瑾被一個晚輩當面訓斥,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季師兄剛結丹,火氣未免太旺。我剛才不過是看沈師姐氣息虛浮,探了探脈象。季師兄不懂醫理,還是不要諱疾忌醫的好。」
一句話,直接把季明鈺噎得臉色漲紅。
沈微瀾眼看這兩人要擦出火花。
她嬌弱地咳嗽了兩聲,從季明鈺身後探出半個身子,伸手去接那碗湯。
就在季明鈺還在瞪著他時,石桌下方,沈微瀾那隻穿著軟底繡花鞋的腳,悄悄地......
腳尖極其隱蔽又大膽地,順著溫懷瑾那身粗布長褲下筆直的小腿,一路向上。
最後,輕輕地、不容拒絕地,停在了某個...還惡意地...
讓你裝。
讓你來添亂。
師叔,這下,還走得動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