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絕被沈微瀾推進內室,強迫著換上了那身嶄新的喜服。
暗紅的衣料上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雲紋,腰帶勒得極緊,將他勁瘦的腰身勾勒得淋漓盡致。
只是他整個人僵硬得像塊木頭,一張俊臉漲得通紅,滿臉都寫著「視死如歸」四個大字,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他正局促不安地站著,內室的門帘被輕輕掀開了。
沈微瀾換好了嫁衣,從裡面緩緩走了出來。
蕭絕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只一眼,他整個人就被震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一襲繁複華麗的流雲鳳紋嫁衣,層層疊疊的裙擺迤邐在地,裙擺上用金絲銀線繡出的鳳凰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乘風而去。
她略施粉黛,眉眼如畫,烏黑的秀髮高高綰起,插著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
燭光下,她肌膚勝雪,紅唇似火,整個人明艷得不可方物,仿佛將這滿室的紅都比了下去。
蕭絕呆呆地看著她,眼底滿是來不及掩飾的驚艷。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這麼好看的女人。
不,應該說,他從未見過這麼好看的「新娘」。
短暫的震撼過後,蕭絕猛地回過神來。
他有些心慌地移開視線,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故意偏過頭,嘴裡不清不楚地嘟囔了一句。
「穿得跟個唱戲的似的,有什麼好看的。」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沈微瀾全當沒聽見。
她慢條斯理地走到那張貼著雙喜字的拔步床邊坐下,然後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過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蕭絕磨磨蹭蹭地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床板有些硬,他坐得筆直,渾身肌肉都緊繃著,像是在上刑。
搖曳的紅燭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映在牆壁上,看起來竟有幾分親密。
蕭絕看著滿屋晃動的喜字,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屬於她身上的冷香,內心突然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從小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跟著一個老騙子師父收養,混跡市井,顛沛流離,受盡了白眼和欺辱。
在他的世界裡,只有偷,只有搶,只有騙。
他其實比誰都渴望能有一個安安穩穩的家,能有一個人,在天黑的時候為他留一盞燈。
他回想起那塊被沈微瀾搶走的欺天玉。
那是老頭子臨死前留給他唯一的念想,說是他攢了一輩子的寶貝,讓他以後用來當「老婆本」的。
他一直把那塊玉當成自己的命根子。
可現在,他的「老婆本」就在身邊這個女人的懷裡。
而他自己,還和這個女人穿著大紅的喜服,並肩坐在喜床上。
這一切,荒誕得像一場夢。
可這夢,又真實得讓他生出了一種……自己真的在成親的錯覺。
夜深了。
桌上的龍鳳喜燭已經燃了過半,燭淚凝結成一灘紅色的蠟油。
窗外一片寂靜,連蟲鳴聲都聽不見。
那隻傳說中極其狡猾的畫皮妖,依舊沒有半點動靜。
沈微瀾和蕭絕並排坐在貼著大紅喜字的拔步床沿,一個安之若素,一個如坐針氈。
沈微瀾甚至還有閒心,隨手從床上抓起一顆飽滿的紅棗,慢悠悠地啃了起來。
清脆的咀嚼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蕭絕看著她那副坦坦蕩蕩,毫無顧忌的模樣,再看看自己這副扭扭捏捏,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慫樣,心裡又是憋屈,又是說不清的悸動。
他感覺自己現在才更像那個等著被惡霸臨幸的黃花大閨女。
「咳。」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尷尬。
「那……那妖怪怎麼還不來?」
沈微瀾咽下口中的棗肉,沉思了片刻。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兩杯倒得滿滿的合卺酒,若有所思。
「情報上說,畫皮妖專挑新婚夫妻最放鬆的時候下手。」
「最放鬆的時候?」
蕭絕沒明白。
沈微瀾沒理他,轉而在識海里和系統溝通。
「系統,你給分析分析,新婚之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什麼時候最放鬆?」
系統幾乎是秒回。
【這還用問?標準答案啊宿主!】
【當然是脫了衣服蓋上被子,準備辦正事的時候最放鬆啊!那時候神仙來了都得先等一等!】
沈微瀾差點笑出聲。
「你個破系統,甚得我心。」
【那是,咱倆可是臭味相投。】
沈微瀾覺得系統說得很有道理。
釣魚執法,戲自然要做全套。
她抬起頭,看向還在房間裡焦躁踱步的蕭絕,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戲謔。
「畫皮妖沒來,是因為我們這戲做得還不夠真。」
「不夠真?」
蕭絕一愣。
「還要怎麼真?」
沈微瀾站起身,慢步走到他面前。
「為了引出那隻妖,我們得做點……新婚夫妻該做的事。」
蕭絕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是空白的。
等他反應過來沈微瀾話里的意思,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猛地後退了兩大步。
他雙手下意識地抱在胸前,一臉驚恐地看著她,活像一隻被大灰狼盯上的小白兔。
「我……我告訴你,你別亂來啊!」
他聲音都變調了。
「我只是答應跟你合作抓妖,可沒答應賣身!」
他梗著脖子,一副寧死不從的貞烈模樣。
「我蕭絕就算被妖精吸乾了,從這悅來客棧的頂樓跳下去,也絕不幹這種出賣清白的事!」
沈微瀾看著他這副誓死捍衛貞操的樣子,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她懶得再跟他廢話。
對付這種嘴硬的純情小男生,就得用最直接的辦法。
沈微瀾不顧他的掙扎,傾身向前,一把揪住他喜服的衣領,將他猛地朝自己的方向一拽。
蕭絕一個踉蹌,還沒來得及站穩,就感覺一個溫軟的觸感,毫無預兆地覆上了自己的唇。
他的眼睛倏然睜大,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她親了自己?
沈微瀾的唇很軟,帶著剛才吃過紅棗的淡淡甜味。
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酥酥麻麻的悸動,在一瞬間過電般竄遍全身。
在極致的震驚中,蕭絕的身體,先於他的理智,徹底投降了。
他甚至忘記了要推開她。
反而,在沈微瀾略帶強勢的引導下,不自覺地,笨拙地,張開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