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課間。
教室里吵吵嚷嚷，狐旭獨自垂著眼，盯著手腕上那圈黑色發圈出神。細窄的圈帶箍在腕間，帶著一絲淺淡餘溫，是昨晚姐姐留下的唯一念想。
他看得怔忡失神。
忽然，教室前門傳來輕微動靜。
狐旭下意識抬頭，視線猝不及防撞進一道清絕亮眼的身影里。
是姐姐。
他腦子瞬間一片空白，整個人直接宕機。
姐姐怎麼會來班級？
陸靈的目光淡淡掃過全班，只在他座位上方極快掠過一瞬，快得讓人抓不住分毫停留，隨即端正平視前方，音色清亮平穩。
「各位同學好，我是學生會宣傳部陸靈，來通知學校的秘境演練計劃的比賽。」
她語速條理清晰，字字利落。
「本次秘境比賽共分五層，前十名突破第五層中心區域的學生，可獲得校方的三萬金幣獎金。秘境存在一定傷亡風險，大家自願報名，量力而行，報名表統一交給各班班長。」
簡短講完所有事宜，她微微躬身，身姿優雅得體，轉身從容走出教室。
她一走，班裡瞬間炸開細碎的議論聲。
「我的天，這學姐也太絕了吧，顏值殺瘋了！」
「當然漂亮了，那可是空氣異能系的系花陸靈啊。」
「不止！她是陸家唯一繼承人，妥妥頂級豪門大小姐，氣場真的絕了。」
「這麼優秀，有男朋友嗎？」
旁邊女生立刻打斷，帶著幾分清醒的調侃。
「別做夢了，你根本夠不上。我聽八卦說，陸家馬上要和秦家聯姻了。」
「秦家？秦楚？那個花花大少？也太可惜了吧，簡直糟蹋人。」
「大家族聯姻都是做表面功夫罷了，私下各有生活，說不定陸學姐也有隱秘戀人。」
「別亂造謠，小心被陸家追責。」
雜亂的議論一字不落鑽進狐旭耳朵里。他再次低頭，指尖輕輕摩挲著手腕的發圈。
隱秘戀人？
可昨晚姐姐明明親口說，他是她的男朋友。他五指緩緩收緊，指尖陷入掌心。
心底漫開一片酸澀的自我妥協。
沒關係的。
不管是明面戀人，還是見不得光的隱秘情人都無所謂。他本就是不起眼的透明人，能被她短暫挑選，短暫偏愛，就已經是這輩子最大的幸運了。哪怕只能擁有片刻時光，他也心甘情願，絕不貪心奢求永久。
正失神間，班長邁步走來。
狐旭條件反射往後退了半步，姐姐不願意他沾染其他雌性味道的。
班長見狀輕笑一聲，抬手催動異能，輕飄飄將一張報名表送到他桌前。
「秘境演練比賽，你肯定要參加的吧？填好交給我就行。」
狐旭微微點頭，安靜收下表格。
.
下午課休，狐旭跟著學習委員去文娛室搬運教材。
剛進門，視線就被窗邊鋼琴前的身影牢牢鎖住。
陸靈坐在鋼琴凳上，烏黑長髮隨意垂落肩頭，襯得脖頸線條纖薄優美。陽光透過落地窗落在她身上，勾勒出通透的輪廓。眼尾弧度精緻利落，瞳色清透冷冽，紅唇明艷飽滿，冷白肌膚在光影下自帶矜貴疏離感。
她耀眼得讓人挪不開眼。
身後同行的同學紛紛壓低腳步，小聲驚嘆，「學姐也太好看了，氣質獨一無二。」
「好希望能聽她彈一次鋼琴，今天算是賺到了。」
狐旭腳步也下意識放緩。
自從知道她的名字和身世之後，他們的偶遇就變得格外頻繁。
可越是遇見，他越是清醒兩人之間隔著遙不可及的距離。
她是雲端皓月，他是塵埃螻蟻。
文娛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搬完教材，正準備輕聲離場時，陸靈忽然抬眸開口，嗓音柔和。
「你們好，我今天練習正好缺觀眾，方便的話，可以留下來聽我彈完一曲嗎？」
眾人立刻應聲答應，氣氛雀躍。
「可以可以！太榮幸了！」
有女生小心翼翼詢問：「學姐，我可以錄視頻嗎？我真的很喜歡你。」
陸靈彎眸淺笑，輕輕點頭應允。
下一瞬，指尖落上琴鍵。
悠揚舒緩的旋律緩緩流淌開來，是渡邊雅二的《青山綠野》。
清亮空靈的曲調層層鋪開，像春風拂過山野，林間清風，曠野綠意，潺潺溪流盡數融進音符里，讓人身臨其境，心神舒展。
光影落在陸靈側臉，眉眼溫柔舒展，每一個抬手，落鍵的動作都優雅至極，一舉一動都透著從容自信。
狐旭站在人群末尾，目光死死黏在她身上，心底翻湧著密密麻麻的卑微心緒。
她真的太明媚燦爛了。
站在人群頂端，家世，容貌，能力無一不是頂尖。這樣萬眾矚目的人，怎麼會注意到角落黯淡，沉默笨拙，連話都說不完整的自己？
她身邊一定從不缺世家子弟，追捧者，優秀的同齡人。
可她偏偏挑中了最不堪的他。
他好想往前一步，離她近一點，再近一點。但心底的卑微死死困住他，他不敢逾越半分，怕驚擾了她，怕這點短暫的美好會徹底消散。
一曲終了，餘音裊裊。
所有人紛紛鼓掌，掌聲熱烈喧鬧。
狐旭的心動，酸澀，貪戀與惶恐，盡數淹沒在此起彼伏的掌聲里，無人知曉。
趁著人群鬆散，狐旭鼓起勇氣，輕輕拍了拍剛才錄視頻的女生肩膀，拿出手機打字詢問：「可以把剛剛的視頻發給我嗎？」
女生微微皺眉，語氣委婉拒絕：「學姐只同意我拍攝，沒有允許傳播，我不太好外傳。」
話音剛落，一道清淺身影驟然停在兩人身側。陸靈的突然靠近，讓兩人同時心頭一驚。她語氣淡然隨和：
「沒關係，可以發給他。」
說完淡淡頷首，轉身離去。
女生愣了愣，只好點頭：「那我發給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