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天驕放下手中的酒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心底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她悄悄抬眼看向對面的燼野,他就安靜地站在那裡,眉眼低垂,看起來毫無攻擊性。
他越是這樣,鹿天驕就越是糾結。
畢竟燼野並沒有真的做出傷害她的舉動,她全憑那個夢就先對他下手,對他不太公平。
「對不起啊...你有沒有把這件事,告訴董事長先生?」
燼野搖了搖頭,他不覺得有哪個雄性會主動向別人展露自己不被雌主喜歡的一面。
「我明白,為了孩子嘛。」
鹿天驕看他這副樣子,不知道是她第幾次在心中唾棄原主。
她之前在療養院做護工的時候,就遇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和家庭,其中占比很大一部分患者,都是患有心理疾病的。
有些人明明渾身是傷,卻非要說是自己摔的。
可家暴這件事,只有零次和無數次,受害者一次次的忍讓換不來美滿的家庭。
很多人以為兩個人強行綁在一起,就是給孩子們一個家,其實這對孩子們的身心健康沒有好處。
與其這樣...還不如趁早分開。
「燼野,崽子們長大會理解的。」
鹿天驕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還是謝謝你,以後要是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一定幫你。」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如果燼野真的能不計前嫌,那他...可真是個好人。
「我沒地方住。」他的語氣過分平淡,「那就多謝雌主了。」
「什麼?」
鹿天驕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一身華麗衣著的男人,就這樣直白地說出這幾個字。
她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下意識地問道:「這不是你家嗎?」
燼野依舊神色坦然,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已經結侶的雄性,是不能住在家裡的,除非...雌主一起留下。」
鹿天驕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結合這段日子以來自己的所見,好像確實沒有見過哪個結侶的雄性是不和自己的雌主住在一起的。
「可是...我們不是馬上就要解除契印了嗎?」
「你也說了,是馬上。」
他頓了頓,目光里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又像是什麼都沒有。
關於和離解侶,並不像雌性單方面拋棄雄性那麼簡單。
需要走官方的流程,提交資料和審批,今天天色這麼晚,肯定是來不及了。
鹿天驕:「...」
她怎麼覺得自己好像...被繞進去了?
——
鹿天驕的新家在上層最好的獨棟別墅區,樓頂還帶著一間仿生陽光房,是鹿天驕喜歡的風格。
四個崽子坐在一樓的客廳,他們都圍在燼野身邊,想要聽關於星際黑洞的故事,更想知道他是怎麼戰勝裡面的那些異化怪物的。
只有燼午一個,他只想和雌母親近。
面對這個陌生的父獸,他還沒想好要如何相處。
於是他趴在鹿天驕的床腳,纏著雌母給他講故事。
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燼午的肚子突然叫了兩聲。
「雌母,我餓了...」
鹿天驕這才緩過神來,她在莊園的時候吃零食已經吃飽了,卻忘了幾個崽子正是能吃的年紀。
「哎呀,是雌母不好,忘了時間了。」
鹿天驕拍了拍自己的腦門,站起身,朝燼午伸出手:
「走吧,雌母下去給你們做好吃的。想吃什麼?蛋炒飯怎麼樣,或者我們煎幾個小肉排?」
她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雌母,該吃飯了。」
鹿天驕拉開門的瞬間,正對上燼安抬起的手。
她不禁有些驚訝,又有些心虛:「燼安,你不會已經把飯做好了吧?」
燼安搖了搖頭,「不是我,是爹爹做的。」
鹿天驕下意識看向樓下,那人寬闊的脊背正停在餐桌前。
桌子上的菜式不是她平常做家常炒菜一鍋出的風格,而是每一道都經過精緻的擺盤。
鹿天驕牽著燼午下樓,餘光瞥向廚房,卻沒看到做飯時該有的戰場。
他居然連廚房都收拾好了?
鹿天驕不由得想起駱美駝跟她閒聊時說過的話。
據說上層的居民,根本不需要自己動手做飯,想吃什麼直接下單訂餐,或者交給家用機器人。
但是——
「但是啊...」駱美駝當時擠眉弄眼地說,「那些有門第的富家獸夫,還是會親自下廚,你知道為什麼嗎?」
當時見鹿天驕不解,她興奮地把光腦上的圖片調出來給鹿天驕看。
「為了顯擺唄!通過給雌主展示廚藝,彰顯自己的賢德!你是不知道他們有多卷,一個個把廚藝練得飛起,隨便做個家常菜都做出高級餐廳的水準!唉,如果我們也是上層雌性就好了...」
鹿天驕當時聽了直搖頭,覺得這也太誇張了。
可現在...
她看著眼前這一桌子菜。
果然,自律的人真可怕。
不過...燼野到底是對自己要求高,還是像駱美駝說的那樣,是為了...
「我...」
她想說她自己來。
可燼野已經主動替她拉開了椅子,鹿天驕直到坐下都是懵的。
然而燼野見她沒有下一步動作,便直接單膝跪地,正要將餐布鋪在鹿天驕的腿上。
從這個角度,鹿天驕能清楚地看見他的發頂。
他的髮絲很密,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這麼近的距離,她還能聞到他身上帶著的一種很高級的香氣。
「不用了!我、我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