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夜,比往日要冷上許多。
凜冽的寒意穿透衣物,直往骨頭縫裡鑽。
灰余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將臉更深地埋進衣領里。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到身後似乎有什麼東西。
可當他猛地回過頭,又什麼都沒有...
最近獴朗指揮官、高越指揮官和海霽指揮官分別帶著自己的人,沿著已經發現的線索繼續搜查。
搜查的範圍越來越小,異化神已經無處可逃了。
可正因如此,原本守在這裡的部隊都被派了出去,此時這裡只有他們幾個和一小支護衛隊。
鹿天驕的臥室內,一道黑影閃過,她就躺在床上,呼吸均勻,看上去睡得極沉。
然而就在黑影靠近的一瞬間,她猛然睜開了眼睛。
被子下的手早已握緊了槍,幾乎沒有遲疑,她對著那道逼近的影子「砰」地一聲扣下了扳機。
「嘶...」
她歪了歪頭,她的槍法還是一如既往的差。
誰叫她用不慣這東西,早知道就讓白博士裝成她的樣子躺在這了。
不過能把她引來,起碼也算是一件好事。
槍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必定驚動了四周的人。
可屋內的兩個人卻誰都沒有動,只是冷冷地對峙著。
臉上布滿黑紋的雌性稍顯狼狽,她手中握著一把泛著寒光的匕首,看上去不是凡物,而剛才只差一寸。
「你以為這種東西殺得死我?」
雌性的聲音不大,即便在這樣的情境下,她的語氣里仍然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輕蔑。
鹿天驕端槍的手紋絲未動,槍口穩穩地對準了雌性的眉心。
「五百年前當然殺不死你,可現在不一定。」
她的目光掃過雌性的全身,最終落在她眼角那一絲細微的皺紋上。
「沒有獸人供奉的神,不過是一具肉體凡胎,你現在一定很疼吧。」
雌性的臉上,是一道被子彈擦過留下的血痕,正往下淌著殷紅的血。
她下意識地向後收了收那條微微跛著的腿,動作極小,卻沒能逃過鹿天驕的眼睛。
「鹿天驕,是你們逼我的。」雌性的聲音里終於滲出了一絲咬牙切齒的恨意。
她的獸夫死了,那個雄性太沒用了。
她費盡心力將他培養成八階獸人,還將自己的異化力分給了他,可那個廢物竟然連那條蛇都打不過。
而她,當下能夠掌控的能量,已經支撐不起她培養第二個八階獸人了。
這半年來,鹿天驕非但不肯離開,反而一直在暗夜星四處搜查她的藏身之處。
「我動不了你,可你也未必能護住身邊的人。所以...不如我們做個交易,你帶著你的人離開,我從此...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只有讓敵人徹底死去,她和她在乎的人才會真的安全。
「你已經逃不了了。」
雌性瞪著鹿天驕,既然她不肯給自己留活路,那不如就同歸於盡。
成天圍著她的那三個雌性,還有她的獸夫和幾個崽子,都是她最在意的。
就像她那個獸夫,自從受了自己的異化力,到現在都還沒醒。
鹿天驕要是想救他,就必須付出同等的神力,體驗和她一樣的痛。
鹿天驕不給她活路,那她便也要讓她生活在痛苦之中。
「救人可比殺人要難多了,那就看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雌性放出兩枚煙霧彈,隨後消失在房間中。
就在這時,聽到聲音的幾個崽子趕了過來。
「雌母,你沒事吧?」
燼曜焦急地問道,原本這個計劃他就不同意,可是雌母一再堅持。
燼叄和燼嗣臉上也滿是愧疚,他們扛不住這樣寒冷的天氣,最近做事也提不起心力,幫不上雌母的忙。
鹿天驕搖了搖頭,看著異化神逃跑的方向,「沒事。」
早早埋伏好的白清妤和駱美駝,也從外面跑進來,正看向鹿天驕。
「讓高越他們立即行動,一旦遇到反抗的隊伍不必留活口。」
「那你呢?」
白清妤沒想到還真被鹿天驕算準了,那傢伙真的想要趁夜晚帶人偷襲。
可偏偏是就連她自己有概率會打偏這件事,也被她算準了。
「我會親自處決她。」
這一次,她有一百次機會殺死她。
天空中,數十艘輕型飛艦正在攻擊著地面,但是原本缺乏防守的陸地,卻突然升起一片追逐艦。
僅僅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那些自殺式的襲擊的飛艦均被打落。
原來是高越他們,根本就沒有走遠。
——
黑衣雌性闖進一個房間,屋內一片安靜,並排放著兩張嬰兒車。
她握著匕首的手高高揚起,準備動手的那一刻,卻忽然頓住了。
窗外,那些飛艦紛紛被擊落,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希望一點一點熄滅。
雌性攥著匕首的手,再也不受控制地發抖。
「啊!!!」
她發瘋般地打砸著屋內的一切,碎片四濺。
她到處亂撞著,她不能死,她不會死的...
只要給她時間,她還能重整隊伍,獸人們還是會重新信奉她的。
獸神能被殺死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她是異化神,是萬千獸人供奉的神明,是世界之主...她不會死!
原本她想殺了這兩個崽子,讓鹿天驕嘗嘗痛失至親的滋味。
可現在,她忽然改了主意。
她要利用這兩個崽子逃出去,只要手裡有人質,就就有翻盤的希望。
可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撞開,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門口。
「外面到處都在抓你,你還不投降嗎!」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自認為的兇狠,可在對面雌性的眼中卻只覺得可笑,她眯了眯眼睛,完全沒把這個崽子放在眼裡。
灰余顧不上許多,幾乎是本能地朝嬰兒車撲了過去,張開雙臂用自己的身體死死擋在前面。
「不許你傷害她們!」
異化神一步步逼近,靴子踩在碎裂的瓷片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找死...」
她背對著門口,揚起手中那把泛著寒光的匕首,下一秒就要落在灰余身上。
可就在這一瞬間——「砰!」
槍聲在密閉的房間裡炸開,震得人耳膜發疼。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胸口已經破開一個大洞,鮮血汩汩湧出,很快浸透了衣襟。
「呃...」
她不可置信地低下頭,血?
她、是神...
不會死。
不會...
雌性倒下的時候,眼睛是睜著的。
——
「遙遙渺渺!灰余!」
五個崽子一起撲了上去,他們一想到就趕了過來,可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就差一點...妹妹們就被異化神害了。
一想到這裡,他們就愧疚的心裡發疼。
灰余臉色灰白,嘴唇更是毫無血色。
他不是不怕,他渾身都在發抖,可他還是選擇擋在了嬰兒車前,一步都沒有退。
鹿天驕手中的槍口還冒著淡淡的硝煙,從這傢伙膽敢冒險來刺殺她的那一刻起,就註定會死在今晚。
「天驕!」
「鹿組長!」
眾人聞聲趕來,高越快步上前,俯身查看倒在地上的屍體。
「她就是異化神?」
他沒想到傳說中的異化獸,只是一個看上去極其普通的雌性。
雌性臉上的黑紋正一點一點褪去,最後一絲異化力,也從那具正在冷卻的身體中絲絲縷縷地抽離出來。
它們順著鹿天驕抬起的手指,重新匯入她的體內。
至此,那些被偷走的力量,終於全部回到了它們真正的主人身上。
高冉將灰余拉了起來,隨後趕緊去查看嬰兒車。
掀開他白天親手掖好的小軟被,才發現裡面只躺了兩個燼安親手做的毛絨玩偶。
「遙遙和渺渺呢?」高冉抬起頭,眼睛裡滿是困惑。
這件事,除了鹿天驕、駱美駝、白清妤和蝶香念四個人之外,誰也不知道,連高越都不知情。
「她們在很安全的地方。」
提起兩個崽子,鹿天驕笑了笑。
隨後她的目光落在腳邊的屍體上,神情平靜得像是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她認真感受著體內流轉的力量,是如此的充沛。
「告訴暗夜星的獸人,獸神會幫他們度過這個寒季。」
頓了頓,鹿天驕將幾個崽子擋在身後,像是不願意讓他們看見雌母剛剛開槍殺死了獸人,就連語氣都溫和了幾分:
「三天後,雌母帶你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