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黛來到前廳的時候,戰北梟身上的氣場依然駭人,甚至盯著她的眼神,都讓容黛有些腿軟。
好在戰老爺子在,她走到老爺子身前,規矩地彎身問好:「戰爺爺,您找我。」
「好孩子,到爺爺這裡來,」老爺子從桌上拿起一個紅包,遞給了容黛:「昨天戰以梅那混帳東西在後院鬧事,多謝你幫我們保護了盈盈,我聽老七說,你也受了傷,嚇到你了吧,這是爺爺給你包的壓驚紅包。」
容黛擺了擺手:「爺爺,不用的,不過是舉手之勞,更何況,七爺也幫我了。」
「老七幫你是應該的,畢竟是戰家子嗣在惹事。」
「七爺若不在,我可能還要受更多皮肉苦,所以他是實打實幫了我的。」
老爺子還是將紅包塞進了容黛手中:「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客氣,讓你拿著就拿著,」
容黛也不過分糾結,拿了紅包後頷首:「謝謝爺爺,謝謝七爺。」
老爺子擺手:「誒,還叫什麼七爺,盈盈很喜歡你,你日後也跟著盈盈一起叫他七叔就行。」
「這……不合適。」
「合適,聽爺爺的就行,日後就叫他七叔,在外面遇到了什麼事,也找你七叔幫襯你,他出面,就代表我戰家出面了。」
容黛看向戰北梟,戰北梟周身還是肅冷的,但爺爺的意思是,只要叫了這聲七叔,日後,戰家罩著她?
那她占大便宜了。
即便知道會被嫌棄,她也還是立刻頷首:「七叔。」
戰北梟冷嗤了一聲,沒搭理她,而是站起身對老爺子道:「走了。」
老爺子對容黛笑道:「你七叔這臭脾氣,也不知道隨了誰,阿黛呀,你別在意,他這個人相處久了你就知道了,他對他在意的人,往往面冷心熱,挺好處的。」
面冷,心熱?
誰?那個一槍崩了自己的殺人兇手?
那個帶著她去看剝皮的活閻王?
只能說,戰老爺子對他家這位老來子的真實性情,一無所知啊。
她跟老爺子聊了幾句,就來到了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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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以盈房間的門已經修好了,容黛進屋後,戰以盈抱著她就哭了起來。
「端午,你沒事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昨天你昏迷不醒的樣子,真的嚇死我了。」
「好了盈盈,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嘛,」容黛在她身前轉了一圈,拉著她的手誇獎:「昨天多虧你勇敢的邁出了第一步,及時找來了七爺,不然後果可真是不堪設想呢,你怎麼就這麼棒啊,太勇敢了。」
「我當時……也很害怕,可只要一想到,你是為了救我,才把自己跟那群壞人鎖在一起的,我就覺得心裡好難過。
這世上沒人像你這樣待我,我只有你了,我不想讓你受傷,所以,我就是爬也得爬出這個房子,我想要你好好的。」
容黛笑著抱住了又哭成了淚人的戰以盈,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我的大小姐,你怎麼這麼愛哭啊,哭得人家都心疼了呢,好了,不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嗯,」戰以盈擦了擦眼角的淚:「我不哭了,以後,我要好好的,昨天你昏迷的時候,我答應了你的,我要跟你一起,好好養我自己。」
容黛驚喜:「真的?」
「嗯,」戰以盈點頭:「我想像你一樣勇敢,我也想走出黑暗,我想……活得像個人一樣。」
「你真棒,」容黛拉著她的手:「那咱們今天就邁出第一步如何?」
「啊?今天啊,」戰以盈心虛了幾分。
容黛笑了笑:「怎麼著,我的大小姐這就要退縮了?別怕,我們的第一步很簡單,咱們去你家後院涼亭去刺繡吧,那邊風景很好。」
戰以盈垂眸糾結了良久。
容黛也不催,時間嘛,她有的是。
終於,在戰以盈鼓起了莫大的勇氣想出門的時候,窗外響起了一記悶雷。
戰以盈走到窗邊,將窗簾拉開一條縫隙,滿臉驚喜:「呀,端午,今天咱們出不去了,你看,下雨了。」
容黛看著她好像找到救星的樣子,沒忍住笑了一聲。
「盈盈,你淋過雨嗎?」
戰以盈搖頭:「沒有啊。」
「那你的人生豈不是少了一大樂趣?」她拉著戰以盈的手:「走,帶你親近大自然去。」
「現在嗎?」
「嗯,」容黛點頭,拉著她往外面走去。
這一步,對戰以盈來說,本來應該無比艱難,可也不知為什麼,容黛握著她手的時候,她一點也不害怕。
就像昨天,那麼危險的時候,容黛抓著她的手,一把將她推到了門外,她站在門口的時候雖然害怕,但一點也不生容黛的氣,因為她知道,容黛是在保護她。
兩人來到樓門口,雨倒是越下越大了,容黛要出去,戰以盈拉住了容黛的手:「端午,這雨好大。」
容黛拍了拍她的手,自己先走進了雨里,噼里啪啦的雨點打在身上,雖涼,但卻很爽。
她仰頭在雨中轉了個圈,低頭踩起了小水坑。
「端午,你還是進來吧……」
容黛拉著裙擺行了個屈膝禮,「我的大小姐,我可以請你跳一支舞嗎?」
戰以盈看著容黛明亮的眼睛,心動了,這會兒下雨,沒人會出來,也沒人會發現她,而且,端午也在,她……不害怕。
她將手遞到了容黛的手心,容黛稍一用力,就將她拉進了雨中,摟著她的腰,兩人跳起了交誼舞。
容黛跳男步,戰以盈走女步。
兩人在雨中翩翩起舞,沒有音樂,只有兩人的笑聲。
戰以盈好久沒有笑過了,她仰頭,看著頭頂樹冠隨著她們的旋轉,在天空與雨幕中不停的輪轉,大雨淋在身上,好像在一點點沖刷著她心底的陰霾。
「端午。」
「嗯?」
「我忽然覺得,活著,也挺好的。」
她很快收斂了情緒,笑著:「活著當然好,盈盈,我真的好喜歡你這個朋友,我想跟你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只有咱們都活著,這個願望才能實現,所以,咱們約定好,咱們都好好活著,好不好?」
「好,我答應你。」
她一直想死,可今天,她有點想活著,想一直擁有端午這個好朋友。
對面樓上的窗戶里,氤氳的煙氣幾乎遮擋了窗外的風景,但兩個女孩的笑聲和那一直如影隨形的鈴鐺聲,卻在戰北梟耳邊揮之不去。
他按熄了香菸,盯著容黛的眼神變的愈發陰鷙。
這麼遠,根本不該聽到鈴鐺聲,可他還是聽到了。
不對勁,不對勁,不對勁!
秦風看到戰北梟徒手掐熄了香菸,眼神一點點變得無情,拳頭擊打在窗台上,看起來無比的躁鬱,他心裡一沉。
壞了,七爺發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