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北梟就這麼靜靜地盯著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她讀不懂的情緒,有冷漠,有不悅,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深暗,看得她窒息。
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壓迫得容黛幾乎喘不過氣來。
容黛急得眼淚終於砸落下來,語無倫次地辯解著,只想讓他放自己一馬。
「七爺,你知道的,我有未婚夫的,我絕對不會喜歡七爺的,以前不會,以後不會,永遠都不會!
如果七爺不相信,我可以發誓,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知道昨晚發生過什麼,絕不會給你帶來半點麻煩,求你……求你別殺我。」
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砸在被子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戰北梟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底莫名一軟。
除了上次被她父親打罵後偷偷落淚,他從未見過她這般狼狽無助,哪怕昨晚槍口抵心,她也只是強忍著淚水,乖巧又可憐。
而此刻,她眼底只剩恐懼,顯然是真的被嚇壞了。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她視線的落點,是沙發上那把靜靜躺著的手槍——
隨即他緩緩身體後仰,靠在床頭,神色不明地看著她,周身的壓迫感稍稍緩和了幾分。
「不殺你。」
容黛身形一僵,淚眼婆娑的眸子,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真……真的?」
「你幫了我。」
容黛重重鬆了口氣,太好了,她不會死了。
雖然清白沒了,但命好歹是保住了。
有什麼是比能保住小命更重要的事情呢?
她正要說謝謝,就見戰北梟隨手拿起床頭柜上的煙盒,抽出一隻,點燃,深吸了一口,薄薄的煙圈從口中瀰漫而出。
「作為奪走你初夜的補償,我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幫你跟你那個不成器的未婚夫退婚。」
容黛腦子飛快運轉。
戰北梟說不殺他,是從自己承諾,自己有未婚夫不會糾纏他開始的。
關於她的身份,他分明很受用,為什麼卻說要幫自己退婚?
難道……是考驗?
是了,如果自己真敢答應退婚,他肯定會認為,自己爬上了他的床,對他賊心不死,想退了婚糾纏他。
絕對是考驗。
戰北梟給她挖坑呢。
她好不容易死裡逃生,才不跳呢。
她立刻搖頭:「不……不用的,我跟陳家的婚約已經訂好了,而且……銘荊其實還不錯,我對他很滿意,我想跟他結婚。」
這樣的承諾夠有力量了吧。
容黛正想,自己絕對逃過了一劫。
可戰北梟剛剛還算和悅的臉色,又又又冷了。
不,是更冷了。
仿佛剛剛才建立好的微妙的和諧,瞬間又被打散了。
容黛迅速反思,自己又說錯什麼?
她好改。
可戰北梟什麼都沒說,掐掉只抽了兩口的煙,下床,去了浴室。
容黛一頭霧水,這是……過關了?還是沒過關啊。
如果沒過關,他應該會懲罰自己,而不是去洗澡吧。
想來自己剛剛的表現,應該是令他滿意的。
只是他天生威嚴,喜怒不形於色,而自己揣測錯了他的心思,才會覺得他在生氣。
他或許在暗爽呢。
他沒有殺自己,就是最好的證明。
容黛鬆了口氣,覺得當下她更識相的做法,是該自己滾蛋,而不是繼續在他面前晃悠,讓他想起昨晚不得不跟自己睡了的事情就噁心,就想殺人!
她立刻下床裹著被子跑回自己房間,連澡都來不及洗,就換了身乾淨衣服,跑了。
不過為了以防被收拾,她還是很懂事的留了張紙條。
戰北梟沖洗完出來,好不容散掉了身上暴虐到想殺人的戾氣,卻發現,小鵪鶉跑了。
看到床頭柜上的留言,他嗤笑了一聲。
【七爺,這些日子多有打擾,我被綁架的傷已經好利索了,就先回容家了,感謝您這些日子的照料,祝您每天開心。】
容黛!
還真是好膽色。
睡了他就跑。
她不會以為,她飛得出自己的手掌心吧。
他進衣帽間,隨手抓起一套衣服換上,下樓。
秦風來了,站在沙發邊,拿著電話聽筒恭敬頷首:「七爺,蕭爺找您。」
戰北梟走過去,坐在沙發上,慵懶恣意地交疊著雙腿,接過聽筒放在耳邊。
「你最好沒有廢話!」
蕭世叢的笑聲傳來:「當然沒有廢話,我完全是為了兄弟的幸福才打的電話,你昨晚跟小玫瑰怎麼樣呀?做飯了嗎?愉快嗎?」
「滾!」
「誒誒誒,別掛呀,你不會是沒得手吧,我可是都給你安排好了的。」
戰北梟聲音冷沉:「爺要一個女人,還不屑用藥。」
槍就夠了。
小鵪鶉膽小,怕死。
「我看那小玫瑰粉嫩粉嫩的,一看就是很好吃的樣子,所以,你到底吃沒吃到。」
戰北梟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將電話掛斷,起身:「備車。」
「是,」秦風立刻跟上。
容黛一回容家,就叫住了路過的傭人:「爺爺在家嗎?」
「三小姐,老爺子和老爺都去醫院了。」
容黛蹙眉,是了,二姐還在住院呢。
「一會兒爺爺回來了,來後院通知我一聲。」
容黛打算趕緊跟爺爺商量一下,最好能提前跟陳銘荊的婚約。
只要她趕緊把自己嫁出去,戰北梟應該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反正都是守空房,自己在容家守和在陳家守也沒有什麼區別。
那就去陳家好了。
容黛打定了主意後回到房間,掏出了給戰家老爺子刺繡的外套。
這花樣再用今天一天時間,就可以收尾了。
給戰老爺子繡好衣服後,她再給戰北梟繡點什麼,還之前欠下他的債。
日後就儘可能的不要再跟他見面了。
昨晚的經歷,她可不想再來一次了。
想到那畫面,她腰和腿就又疼了起來。
戰北梟精力太旺盛。
她有陰影了。
這輩子都不想再做那種事了,好疼。
她打起精神刺繡,過了沒多會,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三小姐,你在房間嗎?」
「在的,」容黛放下繡繃,拉開門,滿眼期待:「是爺爺回來了嗎?」
「不,有客人找您,還挺……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