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黛沒有回答。
可下意識地要將手抽回來的動作,比直白的回答更清晰。
他說,他發病後,認不出她,也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才傷了她。
可於她而言,昨天那個躺在血泊中的女人,不就是曾經的她自己嗎?
或許上一世的他,也是發了病,完全認不出人,所以才殺了自己。
可……自己的確是真真切切的,在他手中死過一次啊。
這一次,自己在發病的他手中逃過一劫,那下一次呢?
她不可能每次都這麼幸運的。
戰北梟,太危險,且無情。
秦風是他的心腹,尚且落得這般下場,那她這個無關緊要的人,若真觸了他的底線,又能有什麼好下場?
她心底那道要和他劃清界限的念頭,愈發堅定。
看著她忽然發白的小臉,戰北梟攥著她的手微微用力,她臉上,又露出那樣恐懼的表情。
她到底在怕他什麼?
戰北梟聲音透著幾分冷:「秦風把你推到了發病的我面前,差點害死你,他不該受罰嗎?你怕我做什麼!」
容黛猛地抽回手,背到身後,聲音輕得發顫:「秦風是七爺的人,七爺要怎麼處置,是您的事。」
「容黛!」戰北梟語氣驟然沉冷,「我在問你,為什麼怕我!因為我傷了你,對嗎?」
他拽起她的手,直接按在自己脖頸上。
「那你報復回來,今天就算你掐死我,這裡也沒人敢動你一根手指。」
容黛蜷縮著手指,拼命掙扎:「七爺,別這樣。」
又是這一招。
她怎麼可能敢殺他,就算真的殺了,她也沒有承擔後果的能力。
「不敢?也是,你的力氣也達不到我傷害你的效果。」
戰北梟冷厲的視線掃向一旁的光頭,「阿健,過來,替她動手。」
阿健腿一軟,「噗通」 一聲跪倒在地:「七爺,不行,萬萬不行!」
秦風也強撐著傷體,攔在阿健身前,費力地看向容黛,聲音近乎哀求:
「三小姐,都是我的錯造成的這一切,您別跟七爺生氣,他……」
「閉嘴,」戰北梟冷厲的打斷了兩人:「阿健,滾過來!」
秦風祈求地看著容黛搖頭。
容黛嘆息一聲,終於抬手拉住了戰北梟的手腕,仰起臉看著他:「七爺,別這樣。」
「你不是恨我,怕我嗎?我不切身把欠你的傷害還給你,你如何能收起你眼底的恐懼!難不成日後,你想看著我戰戰兢兢的過日子嗎?」
傷害他難道就不會戰戰兢兢了嗎?
他有病,隨時會發病的啊!
「我是害怕,」容黛紅了眼眶,聲音裡帶著倔強和委屈。
「我知道我自己不是一個做事萬全的人,我總是會闖禍,會惹你生氣,看到秦風錯做事後,被你用了這樣重的懲罰,我也會推己及人,害怕有一天,我會步上秦風的後塵。」
她癟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怕死、怕疼、更怕疼得死去活來,我真的怕!」
終於,眼淚滴答滴答的掉落。
戰北梟看著她掉淚,眉心緊緊皺起。
這小鵪鶉,怎麼這麼能哭。
她哭了,他還得哄嗎?
可他哪會哄女人!
他正想把旁邊這兩個礙眼的東西攆出去,秦風卻忍著渾身劇痛,艱難開口。
「三小姐,你,你誤會了,我這傷,不是七爺罰的,七爺只是罰了我跪。是我,看到你被我害得,高燒不退,昏迷不醒,覺得,太對不起你,所以……自己懲罰了自己。」
阿健看秦風已經疼到快要虛脫過去了,卻還在努力解釋,忙幫忙補充。
「三小姐,這傷真不是七爺罰的,七爺對自己人向來很好,只要不犯原則性的錯誤,幾乎不會罰我們。
風哥身上的傷,是他親自把鞭子遞給我,要求我打的,他說,他對不起你,理應如此,這真與七爺無關。」
容黛沒想到事情還會有這樣的反轉,不禁心虛地轉頭看向戰北梟。
戰北梟沉聲冷哼:「這麼看著我幹什麼?相處了這麼久,在你眼裡,我就是個對自己人也趕盡殺絕的惡魔?」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誰能想到,有人會對自己這麼狠啊。
這個秦風,不會也有毛病吧。
戰北梟掃了阿健一眼:「還跪在那兒幹什麼?帶著他滾回去!」
「是,」阿健立刻站起身,攙扶起秦風。
秦風對著容黛的方向微微頷首,聲音虛弱卻誠懇:「三小姐,真的,對不起。」
容黛本來是真得很生氣,恨不得讓戰北梟狠狠揍他揍一頓,最好當著自己的面,也讓他體會體會瀕死的滋味。
只是看著他現在皮開肉綻的樣子,又知道了這是他自己罰的自己,她反倒不忍心了。
戰北梟看著容黛一臉凝重的樣子,捏了捏她的手:「若不想原諒,可以不必委屈自己。」
容黛收回思緒,看著秦風的眼神沒有之前那麼重的怨氣了。
「秦風,你若真要我幫忙,可以直接跟我說,而不是騙我。我對朋友,從不會吝嗇,但你若再敢騙我一次,我這輩子,都不會再信任你了。」
秦風聽到這話,疼痛不已的身體僵了一下。
朋友?
三小姐……把他,當成了朋友?
秦風低垂下頭,人生中第一次體會到了羞愧難當的滋味。
「對不起,三小姐,不會再有下次了。」
容黛看著他渾身是血的樣子,收回視線:「你回去好好養傷吧。」
阿健扶著秦風離開。
容黛輕輕舒了口氣。
下一秒,冰涼的大手覆上她的額頭。
她脊背一僵,一動不敢動。
戰北梟順勢將她攬進懷裡,貼得極近:「碰一下就緊張成這樣,怕我吃了你?」
「我沒緊張。」
「沒緊張,那看來,端午的身子天生就這麼敏感。」
容黛愣了一下,戰北梟這話不是在調戲她嗎?
她翻身縮進被子裡,背對著他,不想跟他說話了。
戰北梟從身後壓了過來,將人抱住。
「又不理人了?昨天我欺負了你,可是沒合眼地照顧了你一天一夜,還親自幫你洗澡,跟你道歉。那端午剛剛冤枉了我,是不是也該跟我賠不是?」
容黛知道,戰北梟會跟自己說這麼多,肯定不只是要聽自己說對不起的。
她沉默著一聲不吭。
果然,戰北梟將她翻過來,面對面看著她,眼底帶著幾分戲暗啞:「你剛才在浴室,緊緊抱著我不放,可是點了好大一把火,端午不會只管放火,不管滅吧。」
容黛就知道他沒安好心。
她慌忙找藉口:「我……我還生著病呢。」
戰北梟低頭,唇蹭著她耳廓,聲音又低又燙:「那剛好,讓爺好好感受一下,炙熱滾燙的你。」
容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