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仇?
容黛當然要報仇。
她眼神一狠,原本悲傷過度的情緒,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可此刻卻因為強大的恨意,讓她的身體,湧現出了力量。
容黛一步一步地走向從剛剛開始,就戰戰兢兢地容兆清。
「容兆清,你說,我該如何報復你,才對得起這些年,你對我媽媽的羞辱、造謠和傷害呢?」
「我……」容兆清閉了閉目,勉強維持著作為一個父親的體面。
「當年,我沒想過要拋下她,我是想娶她的,我一直很期待換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跟她真正的開始,做一對正常的夫妻。所以在家裡決定舉家遷港的時候,我每天都很期待離開的那天,可是……」
容兆清似是想起了什麼並不愉快的回憶般,雙拳倏然攥緊。
「在離開的一周前,當我興奮地偷偷去找她,跟她說出我的想法時,她卻跟我說,她不嫁我。」
他滿臉痛楚地看向容黛:「她都已經給我生了一個女兒,她為什麼不嫁我!」
容兆清眼裡滿是幽怨,腦海里又一次想起了每每午夜夢回時,都讓他心痛的畫面。
她一字一頓地說:「少爺,我不喜歡你,不管有沒有端午,我都不可能嫁給你,我這一生,什麼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唯獨婚姻,我絕不將就。」
他掐著她脖頸質問:「那你想嫁給誰!你是不是還在惦記著張懷仲?我告訴你,張懷仲在國外已經娶妻生子了,他娶了一個外國女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回頭多看你一眼。
在這煙城,所有人都知道,你給我下藥爬床,你以為若我不娶你,還有別人會要你嗎?
程英,清醒點吧,認清現實,你現在該求著我帶你離開,當眾求著我娶了你,讓你和你的女兒都有一個名分,不然……容黛就永遠都只能是爬床的傭人生下的賤種!」
「我女兒不是賤種!不許你這樣說她,若我的女兒是賤種,那你又是什麼?」
那是程英來到容家後,第一次赤紅著雙眼,氣勢洶洶地跟他頂嘴。
他永遠記得,她說出這話時,眼底的恨意。
他也知道,自己的話說重了,可常年高高在上的姿態,讓他拉不下臉來道歉,只是冷冷地說:
「如果你不願意跟我結婚,那我也不會帶你們去港城,你應該知道,留在這裡,沒了容家的庇護,你們是過不好這一生的。」
他想讓她服軟。
可最終換來的,卻只有她冷冰冰的三個字。
「我不嫁!」
他當時心裡只覺一陣鈍痛,他想不通,自己都願意背棄對靈秀的承諾,續弦再娶了,程英到底還有什麼不滿足。
為了逼程英妥協,他才會去找父親,鬧了那一通。
他原本只是想讓程英為了女兒的安危,不得不妥協,可卻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敢找到父親說,她不跟容家一起走,她願意留下。
容兆清閉目:「我原本,只是想磋磨一下她的銳氣,我想讓她跟我求饒,可她為什麼寧可帶著你留下,都不肯來求我?我不甘心!她憑什麼不願意嫁給我!」
嘭!
槍響在容兆清腳下炸裂開來。
容兆清腿軟的往後連連踉蹌兩步,跌坐在地。
他沒想到,容黛真的會開槍。
老爺子也被她嚇到了:「阿黛……」
容薇毫不猶豫地擋在了容兆清身前,「阿黛,不要。」
「不要?」容黛上前,抓住了容薇的手臂:「你一個享盡了一切父愛的人,憑什麼跟我這個受害者說不要?」
她翻轉容薇的身子 ,讓他面向容兆清。
「我媽明明心有所屬,可這畜生卻強姦了她!」
「他甚至還往她身上潑髒水,讓我媽短暫的人生,背負了半程爬床的賤女人的污名。」
「可他現在卻說,他不理解我母親為什麼不願意嫁給他,他不甘心?」
「多可笑啊!」
容薇看著父親,心裡不是不失望,若這不是自己的父親,她也很想跟著罵一句卑鄙無恥,可她……沒有資格啊。
她轉身,噗通一聲跪在了容黛身前:「阿黛,我知道,爸對不起程英阿姨,他十惡不赦、他罪該萬死,我沒有立場求你原諒他,但我作為受過他寵愛和陪伴的女兒,我同樣沒有資格置身事外,我願意代他贖罪,你能不能……」
「你閉嘴!」容黛推了她一把:「我媽跟他之間的恩怨,到底與你有什麼關係?」
容黛顫抖著雙手,從自己的錢包里掏出了一張照片,扔到了容薇的臉上。
「你看!你自己看!這是我媽!」
容薇低頭,看到照片裡女人的臉時,眼眸緊緊一縮。
怎麼會……這樣?
她離開煙城的時候雖然年紀不大,但對程英卻是有些印象的。
那是一個說話總是輕聲細語,會在她吃東西弄髒了嘴巴的時候,幫她溫柔擦拭,還很溫柔的對她笑的阿姨。
她分明……長得極美極美。
可照片裡的女人,左臉頰上赫然覆著一塊拳頭大的猙獰疤痕,硬生生將那張本該驚為天人的臉,徹底毀了。
若不是那雙依舊清麗、卻黯淡無神的眼睛,她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眼前這殘缺不堪的人,竟是程英阿姨。
容黛蹲下,一把揪出了跪在那兒的容薇的衣領,近乎撕心裂肺:「你自己看看,你父親對我母親犯下的惡行!」
「就因為他的造謠誣陷,所有人都以為,我媽是個會爬床的賤人!」
「那些骯髒齷齪的男人們啊,他們一面嘲笑我媽是個蕩婦,一面又總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想占我媽的便宜。」
「我媽見我出落的愈發美麗,她害怕那群人,會打我的主意,為了不讓人再靠近她,她用燒紅的烙鐵,親手,貼在了自己的臉上!」
容黛聲音里夾雜著隱忍的哽咽和怒意。
「容薇你告訴我,我媽媽這樣好的人,憑什麼因為你父親心裡生出的齷齪陰暗的變態占有欲,而落得這樣的下場?」
「你要替你父親贖罪是嗎?這罪你怎麼贖?你,贖不了!」
她推開了容薇,看向依然坐在地上,沒有挪動半分的容兆清,聲音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索命的惡鬼。
「容兆清,你自己犯下的罪孽,你自己來贖!」
容兆清向後挪去:「你……你要幹什麼?」
「我當然是要你,血債!血償!」
容黛說完,轉身看向秦風。
「秦風,去準備烙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