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小時後。
容黛在消毒水的氣味環繞中緩緩睜眼。
純白的天花板,柔軟的病床,四周安靜無聲,她已然身處私立醫院的頂級病房中。
戴著熟悉面具的戰北梟身形挺拔的坐在床邊。
見她睫毛輕顫緩緩甦醒,戰北梟立刻俯身,溫熱的指尖輕貼上她的額頭,語氣放緩。
「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容黛茫然愣了愣,恍然想起她中了槍。
可胸腹各處都毫無痛感,只有左臂傳來一陣陣鑽心的撕扯痛。
她下意識抬起胳膊,疼得嘶嘶吸氣:「疼疼疼,好疼……」
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手臂上綁著繃帶,繃帶外面還有大片刺目的暗紅血跡暈染開。
「別亂動,」戰北梟出聲制止,「你手臂剛做過手術,取了子彈,現在麻藥勁剛過,痛感就會上來。」
容黛一張小臉上,五官都疼得皺巴到了一起:「所以,我中彈的地方在手臂?」
「對。」
「我身上別的地方,一點傷都沒有?」 她不死心,費力低頭打量自己,確實毫無異樣痛感。
「沒有。」
「那我怎麼會直接暈倒啊?」 她百思不得其解,身體也不至於這麼脆弱吧。
戰北梟深深凝視她幾秒,最終誠實地吐出了兩個字:「嚇的。」
容黛:「……」
她氣鼓鼓瞪著他,不服反駁:「喂!張三!你說話能不能好聽點!」
「我可是捨身救你才受的傷,怎麼能是嚇暈的呢?我那明明是……失血過多,體力不支導致的暈厥!」
戰北梟垂眸低低輕笑,敷衍又縱容:「嗯,對,就是這樣。」
「你這語氣也太勉強了吧!」容黛憤憤不平,「我說的就是事實!」
「我知道,」 他順著她的話溫柔附和,「你就是失血過多導致的暈厥。」
容黛這才滿意,低頭看了看自己包紮好的手臂,本來挺疼的,可想到什麼,她反倒鬆了口氣,眉眼重新彎起,露出一抹淺淡笑意。
「不過還好,只是傷到左臂,完全不影響我日後刺繡,瞧,我多走運。」
說著,她還抬起完好的右手,輕輕晃了晃,一臉樂觀。
戰北梟望著她蒼白小臉上,依舊明媚鮮活的笑容,心頭狠狠一震。
小姑娘明明膽子小的跟個貓兒似的,挨了一槍就能嚇暈,卻敢在危險出現時,毫不猶豫地推開他,幫她擋了子彈。
她剛剛才經歷過槍擊和手術,換做旁人,早就對他獅子大開口的要求負責了,可她居然還能樂觀豁達的說出自己走運?
他心底深處,莫名軟了下來:「下次不要這樣毫不猶豫的為人擋槍,要愛惜自己。」
「我當時以為我推開你,我也能避開,沒成想……」
容黛說著,尷尬了一下,沒想到自己這麼廢物。
想到自己才剛受了傷,就跟人聊幫人擋槍的事情,似乎會讓受了恩惠的人心裡愧疚,她乾脆轉移話題,摸了摸空蕩蕩的肚子,仰頭看向他:「張三,我餓了,有沒有吃的?」
「有,我去準備,」 戰北梟緩緩起身,聲音很溫柔:「你乖乖躺著別動,我很快回來。」
「好。」
戰北梟離開病房後,容黛慢慢挪下床,先去了一趟洗手間。
病房裡實在無聊,她乾脆出了病房,打算活動活動筋骨。
路過護士站時,裡面幾道細碎的議論聲,斷斷續續地飄了出來。
「霍家也太膽大妄為了,居然敢明目張胆派人暗殺七爺,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可不是嘛,霍家這下徹底完了,滿門上下一個活口都沒留。聽說霍家別墅槍聲持續十幾分鐘,慘叫不斷,門口血流成河,場面特別嚇人。」
「我今天才算真正見識到,七爺報復敵人,原來真是斬草除根,絕不留情。」
「說到底也是他們活該,誰讓霍家雇的殺手,傷到了七爺放在心尖上的人。」
這句話落下,容黛瞬間察覺到不對勁。
七爺心尖上的人?
她下意識抬起完好的右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她這是聽了一個什麼了不得的大瓜啊。
難怪外界都傳聞七爺不近女色,原來他他他……真的不喜歡女人。
他喜歡的人竟然是張三?
「你站在這兒幹嘛?」
身後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容黛一跳,她轉身對上張三面具後的視線,心虛的立刻別開了目光。
「那個……沒沒沒……沒什麼。」
戰北梟蹙眉,沒什麼,會因為聽到別人說了些閒話就結巴了?
他微微彎身,臉貼到她耳邊:「怎麼,聽了她們的話,覺得七爺滅了霍家滿門的行為,讓你害怕了?」
容黛感覺耳朵痒痒的,立刻後退了一步。
「我可沒這樣想,他們先使壞的,七爺報復也是應該的,」她對上張三的視線後,又匆匆移開,感覺自己都無法直視張三這個人了。
他長得高大壯實,跟七爺身材似乎也差不多,連髮型都這麼像,這是……情侶款?
兩人到底誰是上面那個啊。
太好奇了。
「那你在想什麼?這麼緊張又害怕的樣子,怎麼,做虧心事了?」
張三的聲音,讓原本心虛的容黛立刻揚起了脖頸:「我心虛什麼呀,我就聽個八卦,有什麼可心虛的,我只是好奇……」
她說著說著,話音戛然而止。
戰北梟逼近:「好奇什麼?說來聽聽。」
「不行,我怕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你會殺人滅口的,」她說著,轉身就往病房裡跑。
戰北梟盯著她逃也似的背影,跟了過去。
回到病房後,他將飯盒放在了床頭柜上,拎著她要躺下的後脖頸衣領:「不是餓了?吃飯。」
「我……我一會兒再吃,你先去忙吧。」
「我不忙,」戰北梟彎身,逼近:「說說,你知道了什麼秘密?把你嚇成這樣了。」
「我不說。」
「放心,不滅口,你不是好奇嗎?我甚至還可以幫你解惑。」
她應該是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雖然每天這樣戴著面具跟她相處,看到的她更真實自然,但……知道了也無妨,自己就光明正大的跟她在一起,也更有利於安排人護她安全。
容黛猶豫了良久,側著臉,貼在他耳邊低聲:「我發現了你喜歡男人的秘密。」
戰北梟:……
「我還知道,你的愛人是七爺,對吧。」
戰北梟眉心一跳。
現在,他是真的想殺人滅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