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彤知道她錯了。
因為從機場回去之後,她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麼荒謬。
自己生,自己養的孩子,怎麼會不了解他們的脾氣。
一個纏著她抱著她不撒手,另一個滿眼亮晶晶問去哪裡吃好吃的,還有一個在睡覺。
此刻心裡只剩下無盡的想念。
張嫂迎了上來,「太太,您怎麼提前回來了,您不是說月底……」
話還沒說完,姜彤咳嗽一嗓子。
張嫂閉了閉嘴,扭頭去後花園忙碌。
一道身影將她籠罩。
「厲先生。」
「你剛才那句話什麼意思?」
什麼月底?
厲璟辰犀利的注視,張嫂趕忙道。
「厲先生,其實太太之前回來過一次,囑咐我不要說出去,想給你們一個驚喜。」
「什麼時候?」
「……」張嫂一五一十相告。
厲璟辰眼神沉了沉,那個時候他在哈爾濱,沒想到彼此就這麼擦肩而過。
「當時太太回房間看了幾個小少爺,很快就走了。」
「她沒問我去哪了?」
「問了,我就說您在外面忙,很久沒回來了……」越說到後面,張嫂聲音越小。
厲璟辰微微眯眼,「那她怎麼說?」
「太太什麼都沒說。」
「嗯。」
有些事,厲璟辰不再強求,不再追問,也不再期待。
在他苦苦找她的時候,偏偏她回來過,她是不是以為他對孩子不管不顧,不知道去哪裡瀟灑鬼混了?是不是這麼想的。
夜深人靜。
厲璟辰沒有讓姜彤走,等孩子睡著之後,兩本離婚證,遞到她手裡。
在這書房這抹紅色,顯得格外刺眼。
「我說過,你想要的我都答應你。」
厲璟辰說完,從沙發走到窗台邊,玻璃窗反襯出他高大俊朗的輪廓。
姜彤吸了一口涼氣,這刺目的紅色。
「你一個人怎麼辦的手續?」
「不是一直沒撤銷申請?托人辦完了。」
姜彤沉默了。
這下再也不用撤銷申請了。
明明這是她想要的,此刻她卻像是被什麼定在原地,剛要開口聽見,那個靠在窗台的男人再次開口。
「我只要你答應我兩件事。」
「第一,這件事先別和其他人說。」
「好。」
她知道,考慮到孩子,彼此公司的利益。還有其他複雜的因素,姜彤同意點頭。
第二件事呢?
「這次你去了人多的地方,下次呢,去了信號不好的地方,沒有手機,或者被人拐賣,你考慮過後果沒有?」
「我只是想散散心。」
姜彤實話實道,「逃離這一切。」
當時家裡的,親人的,愛人的,那些事情,壓得她重重地喘不過氣。
她沒想不管孩子。她只是想以姜彤的身份,短暫又自由地生活一段時間。
厲璟辰眸子深邃,她想逃離這一切?
也包括他,是嗎。
「以後你不需要再逃離一切,包括我。你可以過你想要的生活了。」
這句話戳中了姜彤的心。想到回來的路上在機場,顧衡的欲言又止,姜彤問。
「你一直在找我嗎?」
「沒有。」
厲璟辰乾脆道。
「工作太忙,我根本就沒時間找你,也沒時間在乎儀容儀表,後續去哈爾濱出差,順便找了你幾天而已。」
「……」
姜彤沉默了。
「所以以後不要亂跑,因為沒有人會找你,你家裡人不會,我也不會找你。」
厲璟辰轉身,整個人諱莫如深。
「知道嗎,我不會再時刻在你身邊。」
「我一直都知道。」
那段忽略她的時間,他的沉默,他的謊言,她又怎麼會不知道。
「我先回去了。」
姜彤拿過離婚證準備離開。
「等一下。」
厲璟辰眼神疼痛地盯著她。
「你現在真就這麼討厭我嗎?」
「……」
淚水在姜彤眼底盤旋,紅了眼眶。
他已經把離婚證辦好了,現在說這些還有意義嗎。
「是不是上次你給我發信息,我要是及時過去找你,你就不會這麼決絕的離開?」
「或許吧。」
姜彤心想,她離開之前,最想見到的人確實是他。她在民政局等了他很久很久。
他沒有來,也沒有打個電話給她。所以她做到了,最後一次見他。然後頭也不回。
「對不起。」
「我並不清楚你家裡的事。不知道你承受了多少壓力和委屈。我和你道歉,我做得不夠好。」
「……」姜彤那抹酸楚的眼淚再次涌了上來。
「是我不好。我自己沒處理好我的事情,忽略你很多感受。」
他嗓音沙啞。
這一次他沒有質問為什麼她不相信他,沒有不甘心,而是誠懇的低下頭,不再強迫她什麼,也不需要再強迫了,更不會逼她再給他生個孩子,把她困在身邊。
因為這些,都比不上她的安全重要。
「我去洗手間——」
姜彤無法克制洶湧而出的淚水,只能去洗把臉。
當他這麼溫柔的和她道歉。
當他認可她的這些情緒。
那些委屈和不甘心像是變成了一絲又一絲的不舍。
爭吵是真的,甜蜜也是真的。
一個女人用力愛過的一個男人,以後還能再如此深刻的愛誰。
她朦朧的淚眼,落入鏡子裡,也落入厲璟辰的眼底。
他走了過來,控制不住把她柔軟的身子扳過來,低頭吻住她的唇……
其實在大連找到她的那一刻,他就想這麼動情吻著她,訴說他對她極致的想念。
想告訴她,沒有她不行。
但偏偏第一個找到她的人,不是他。
好似老天不想讓她在他身邊,才會設置一道道關卡。
終歸是有緣無分!
「最後再做一次,好嗎。」
他的臉埋在她白皙頸窩,磁性的嗓音已經染上情慾的低啞。
「還是……算了。」姜彤推開了他,忍著心底的疼痛和身體的欲望,心還是更勝一籌,她此刻不想做。
「好,我尊重你。」厲璟辰沒再強求,緩緩鬆開她。
「……」姜彤想離開,厲璟辰卻先一步轉身走了,他希望明天孩子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人,是她。
彼此這是徹底結束了嗎?
孩子安穩地睡著,無憂無慮。
姜彤坐在床頭,久久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