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瞳孔中映照著天邊那輪血色赤日。
鳳灼突然勾起嘴角,染血的衣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老匹夫,你話這麼多,是怕死後沒人給你立碑嗎?」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流火扇拋向空中。
扇骨寸寸分解,化作四根赤金翎羽。
每根翎羽上都纏繞著不同的靈火。
青藤心焰如碧波流轉,琉璃淨火似冰晶剔透,幽綠獸火幽光閃爍,而鳳煜本體所屬的赤金火焰則煌煌如赤日。
「天劫火雨。」
鳳灼的聲音很輕,卻仿佛帶著某種天地共鳴。
四根赤金翎羽懸停在半空,突然綻放出柔和的光芒。
既不刺眼,也不奪目,卻讓整片天地都為之一靜。
天空中的烏雲無聲翻湧。
沒有雷鳴,沒有風嘯。
第一滴火雨落下時,寂靜得如同深秋的露珠。
那是一滴青翠欲滴的火雨。
落在血色驕陽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緊接著,火雨漸漸密集。
琉璃色的火滴晶瑩剔透,幽綠色的火滴妖異詭譎,赤金色的火滴煌煌如日。
它們安靜地墜落,不帶一絲威勢,卻在接觸血色太陽的瞬間,蝕刻出深深的裂痕。
「這……這不可能!」
綠袍元嬰修士的嘶吼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寧靜。
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本命法寶在那靜謐的火雨中一點點崩解,就像冰雪遇到暖陽般無聲消融。
鳳灼的雙手在胸前結印,一反往常的迅速,動作輕柔得如同撫琴。
四種火焰在他周身流轉。
最終,盡數歸於鳳煜,進而在鳳灼眉心凝聚成一抹古樸的赤金鳳紋。
隨著鳳紋亮起,那些墜落的火雨突然在半空中舒展羽翼——
一滴火雨就是一隻火鳳,一場火雨便是萬千火鳳。
它們依舊安靜,振翅時沒有風聲,長鳴時沒有聲響,卻帶著天劫般不容抗拒的威嚴,從四面八方撲向那輪血色赤日。
這是最溫柔的殺機,最寂靜的毀滅。
當萬千火鳳同時觸及血色赤日的瞬間,整個天地仿佛都為之靜止了一瞬。
然後——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
血色太陽就這樣在絕對的寂靜中,化作無數光點,隨風飄散。
這是鳳灼結丹後琢磨出的,將天劫火雨與火鳳翔融合的術法。
綠袍元嬰修士踉蹌後退數步,口中鮮血狂噴。
然而鳳灼的殺招才剛開始——
「叮鈴……」
一聲清脆鈴響在死寂的山谷中格外刺耳。
只見鳳灼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枚通體漆黑的鈴鐺,鈴鐺上雕刻的鬼面正猙獰地張著大嘴。
「老東西,」
鳳灼眼中寒光閃爍,「既然你這麼喜歡抽魂煉魄……」
他猛地搖動玄陰攝魂鈴,金丹巔峰的神識全力催動這件極品靈器。
鈴鐺上方的鬼面突然活了過來,無聲的尖嘯直刺綠袍元嬰修士識海!
「啊!!!」
慘叫聲剛起便戛然而止。
綠袍元嬰修士的身體僵在原地,七竅中流出黑色血絲。
那是元嬰在被生生撕裂。
與此同時,火雨已經將他殘破的肉身一點點吞噬。
當最後一絲灰燼隨風飄散,鳳灼也踉蹌落地。
《長春經》裹挾著乙木之力在左臂流轉,焦黑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但他的臉色卻蒼白如紙。
這一戰幾乎耗盡了鳳灼全部靈力。
「咳咳……」
鳳灼擦去嘴角滲出的血絲,眼中卻帶著幾分快意。
越階斬殺元嬰,看似輕鬆,實則兇險萬分。
如今他底牌盡出,也不過堪堪斬殺一元嬰初期修士。
遠處屬於小師兄的戰場,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
蒼無涯執劍而立,清霜劍鋒上凝結的寒霜已經蔓延至整片戰場。
他所過之處,萬物寂滅。
地面凍結成蒼白的冰原,飄落的樹葉定格在半空,連風都仿佛被劍意斬斷了流動的痕跡。
另一位元嬰修士的屍體跪立在冰原中央,面容凝固在最後一刻的驚駭。
他的身體完好無損,卻已生機盡絕。
寂滅劍意直接凍結了他的元神,連逃遁的機會都沒有。
冰晶從他的七竅中蔓延而出,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如同一尊被永恆冰封的雕塑。
蒼無涯緩緩收劍,劍鋒歸鞘的剎那,整片冰原發出細微的「咔咔」聲,隨即寸寸龜裂。
他的臉色比之鳳灼來要更顯蒼白。
左肩的道袍被撕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上覆蓋著薄霜。
「小師兄。」
鳳灼緩步走來,從儲物袋中取出數枚流光溢彩的丹藥。
回生丹泛著瑩潤的青光,青靈丹縈繞著淡紫霧氣,玄元丹則閃爍著金色丹紋。
每一枚都是極品品質,在火鳳輝光下流轉著誘人的丹暈。
蒼無涯接過丹藥時,指尖的寒氣在丹面上凝出細密霜花。
丹藥接連入口,回生丹化作暖流癒合肩頭傷口,青靈丹的藥力如春風般拂過經脈,玄元丹則如甘霖滋潤著他乾涸的丹田。
調息片刻後,蒼無涯緩緩睜眼。
那雙常年如寒潭般的眸子此刻更像是覆著薄冰的湖面,寂滅劍意的餘韻在瞳孔深處長存不散。
唯觸及鳳灼時方才有幾分暖意迴轉。
他目光掃過小師弟同樣蒼白的唇色,聲音依舊清冷:「先調息。」
鳳灼依言,盤膝而坐,三枚玄元丹接連入口。
《長春經》全力運轉間,周身浮現出細密的青色靈紋,如同初春抽枝的嫩芽。
腕間的噬魂藤乖巧地吐納著靈氣。
翠綠藤身上偶爾閃過一道幽光,提醒著它方才的凶性。
焱魃早早結束戰鬥,卻戲耍般遲遲未曾將玄冥雷虎了結。
蒼無涯睨了它一眼。
焱魃九條尾巴頓時繃直,訕訕地收起戲弄的爪子,凶相畢露地撲向早已傷痕累累的玄冥雷虎。
鋒利的爪牙刺入雷虎咽喉時,暗紅色的煞火瞬間焚盡了這頭妖獸的生機。
山谷重歸寂靜。
蒼無涯站立如松,靜靜守著小師弟恢復靈力。
清霜劍橫置於身前,劍身上未散的寒氣在地面蔓延出霜花圖案。
偶爾有風吹過冰原,帶起的不是沙沙聲,而是冰晶碰撞時細碎的清響——
像是天地都在為這場戰鬥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