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灼似笑非笑:「裴道友可莫說是覺得我與師兄氣度非凡,見之忘俗?」
裴琰聞言,神色幾經變化。
就在他猶豫是否該說出實情,東邊天際突然迸發出一道刺目劍光——
「二位道友若想知道,隨我來就是!」
說罷,裴琰匆忙掐訣,一柄青銅飛劍應聲而出。
他踏劍而起,衣袂翻飛間已掠出數十丈距離。
二人對視一眼,清霜劍應召出鞘。
鳳灼正要喚出驚蟄,卻見小師兄已經自然而然攬過他的腰身,將自己往清霜上帶。
蒼無涯倒未多想,只是憂慮小師弟日前神識受損,較之往常更易勞累,不願鳳灼再為御劍這種小事勞心費神。
鳳灼亦不拒絕。
站在清霜劍上,他感受著腰間傳來的溫度,唇角微揚。
小師兄總是這般,看上去面冷,卻事事心細。
裴琰御劍速度極快。
劍光在他身後拖出長長的青色尾焰,可見情況確實萬分緊急。
蒼無涯速度同樣不慢,雖低了裴琰兩個小階,卻始終穩穩綴在其三丈之後。
一刻鐘後,三人先後落在一處開闊的石台上。
場中涇渭分明地站著兩撥人馬,另有幾位修士零散分布在周圍。
東側為首之人手持一柄青光湛湛的法劍,方才那道沖天劍光正是由此發出。
裴琰甫一落地便踉蹌著奔向那人,「大哥!你的傷……」
那人——聽雪樓樓主裴霽緩緩抬手,「無礙。」
鳳灼二人跟在裴琰身後,卻並未隨他進入聽雪樓陣營,而是與幾位明顯是散修的修士聚在一處。
還未等鳳灼找人詢問情況,一位臉色蒼白的女修便主動上前。
她右臂衣袖已被鮮血浸透,步履蹣跚地略過蒼無涯,徑直來到鳳灼面前。
「這位道友可是丹修?」
女修聲音虛弱,「可否……勻幾顆療傷丹藥給我?」
鳳灼搖了搖腰間玄陰攝魂鈴,沒有承認自己的丹修身份,但也沒有否認。
而是道:「道友何出此言?」
女修聞言,蒼白的面容浮現一抹苦笑:「二位道友應是初來葬劍淵吧?」
她捂著滲血的右臂,「你們跟著的那位修士,名叫裴琰,乃是聽雪樓樓主裴霽的親弟弟。」
旁邊一個滿臉刀疤的散修突然插話:「近幾日裴琰頻繁接觸外來修士,原以為是聽雪樓缺人,沒想到是樓主出事了。」
「可不是,」
又一個修士出聲,「聽方才萬獸營的人說,裴霽是中了什麼火毒……」
女修點點頭,「正如這兩位道友所言。」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便將事情的原委道了個明白。
原來裴樓主身中奇毒,樓中丹師皆束手無策。
偏生又逢朔月之夜將至,裴霽脫不開身,這事情還不能讓其他勢力的人知曉。
裴琰便假借招攬之名,暗中在外界修士中尋找能解火毒的丹師。
不料此事不知被誰泄露,讓萬獸營的許則知道了。
那許則與裴霽素有仇怨,今日便藉機發難,欲要一舉吞併聽雪樓。
說到此處,女修笑得比哭還難看:「只是連累我們這些散修。許則想要有人見證萬獸營成為葬劍淵第一勢力,硬是將我們拘了過來。」
事情到這便已然明了。
鳳灼指尖輕挑,三顆瑩潤如玉的上品回生丹便落入女修掌心。
女修眼前一亮,忙不迭從儲物袋中取出相應靈石奉上。
此時裴琰正焦急地徘徊在戰圈邊緣。
場中對峙的儘是元嬰修士,他這個靠著兄長關係才當上執事的金丹巔峰完全插不上手。
見鳳灼隨手就拿出三階上品回生丹,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快步走來。
「道友……」
裴琰聲音發緊,額角滲出細汗。
他何嘗不知這是病急亂投醫?
聽雪樓內三階、四階丹修不少,甚至有位元嬰期就能煉製五階丹藥的天才。
可這些人對兄長的火毒全都束手無策。
這法寶能感應丹修身上的藥氣,今日遠遠就察覺到鳳灼身上不同尋常的藥香……
可是,臨到跟前,裴琰又說不出話了。
鳳灼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
裴琰幾次張口,又頹然閉上——
眼前這位丹修不過金丹中期,頂多不過四階丹師,連樓里那些高階丹師都束手無策的毒,他又能有什麼辦法?
最終還是苦笑著搖頭,「算了,是我唐突了。」
他轉身望向場中。
兄長裴霽正強撐著與許則對峙,背影看似挺拔如松,那微微顫抖的劍尖卻泄露了真實狀況。
朔月之夜將至,這一戰本身便避無可避……
但因為他裴琰的行為,導致這一戰提前了好幾日已經是不爭的事實。
縱使裴霽不怨親弟,裴琰卻覺得是自己拖了哥哥的後腿。
「不過二位道友放心,」
裴琰轉身看向鳳灼,「有我玄天劍宗在,二位肯定能夠安然離開此處。」
有玄天劍宗作靠山,許則不至於在葬劍淵將裴霽殺了。
但是……
裴琰想到自家兄長在葬劍淵足足十年方才建立起來的聽雪樓,自今日起便要被萬獸營吞併。
甚至,連兄長十年前開始謀劃的劍子身份……
九霄劍宗宗內弟子分為外門、內門以及親傳。
而除此之外,還有兩個極為特殊的身份——劍侍與劍子。
只有兼具天賦與實力,並完成宗門特定任務的弟子,方能獲得此榮稱。
身為九霄劍宗的附屬宗門,玄天劍宗弟子亦劃分為如此。
甚至,若在玄天劍宗獲得劍侍身份,還可直接成為九霄劍宗弟子。
裴霽便是玄天劍宗劍侍。
然而,若只是以劍侍身份升入九霄劍宗,他最多獲得親傳弟子身份。
而若以劍子身份升入,他便可在宗內直接成為劍侍,地位遠非尋常弟子可比。
裴霽身為潛龍榜上前百天驕,自然想以劍子身份升入。
但他想要從劍侍晉升為劍子,宗門派下的任務便是要求他在葬劍淵建下自己的勢力,並讓自己的勢力勝過百獸山弟子建立的勢力。
十年籌謀,步步為營,眼看成功在即,卻因他之故……
裴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他不敢想像,若兄長因此失去劍子之位,自己該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