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應下,聽雪樓上下便任眼前二人差遣。
從某種意義上說,豈不是連樓主之位都易了主?!
不等於穎多思,許則猖狂的笑聲已經傳來:「裴霽!你的護體劍氣都快散盡了!今日之後,葬劍淵將再無聽雪樓!哈哈哈哈……」
遠處,裴霽單膝跪地,鮮血從口中噴涌而出。
他的長劍深深插入地面,劍身震顫不止,身上白衣也已被鮮血浸染,卻依舊挺直脊背,不肯顯露半分頹勢。
「道友放心。」
於穎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
她望著裴霽搖搖欲墜的身影,又看向眼前這兩位不知來歷的少年。
聽雪樓多了兩個名義上,可隨意差遣他們的「恩人」,總好過被萬獸盟徹底吞併。
至少……
裴霽的劍子之位還有可能。
她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瑩白的玉令。
令牌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正面刻著「聽雪」二字,背面則是個大大的「裴」字。
「此乃樓主令,見令如見樓主。」
於穎雙手將令牌奉上,指尖微微發顫。
她抬眸直視二人,聲音堅定:「我以聽雪樓首席丹師的身份擔保,裴琰所言,句句作數!」
令牌交接的剎那,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清越的劍鳴。
裴霽不知何時已重新站起,手中長劍直指許則。
鳳灼指尖輕抬,那顆雪白的九轉冰魄丹便凌空飛向於穎。
丹藥所過之處,水汽凝結,竟在半空中拖出一條細碎的霜晶軌跡。
「接著。」
他語氣平淡,仿佛給出的只是一顆尋常的糖丸。
於穎慌忙雙手接住。
丹藥入掌心的剎那,刺骨寒意順著手掌直竄而上,讓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九轉冰魄丹以萬年玄冰髓為主藥,無根魂水作藥引。
於穎身為聽雪樓首席丹師,自然清楚此丹正是克制「燃魂」火毒的唯一解藥。
只是……
萬年玄冰髓出自北域淵海的浮海冰川,雖非世所罕見,卻也價值連城。
但集聽雪樓上下之力,尚可湊出購置的靈石。
真正難得的是那無根魂水。
此物誕生過於偶然,非人力可求,縱有萬貫靈石也無處可買。
更不必說,即便僥倖集齊這兩味靈藥……
於穎也煉製不了。
她師承玄冥劍宗六階丹師,化神元君月華。
但所得丹道傳承中,關於九轉冰魄丹的記載僅有殘篇。
怕是須得頂級宗門的丹師,乃至是紫陽丹宗,西域鳳家之人方能煉製九轉冰魄丹。
正因如此,裴霽原本的打算,是熬過即將到來的朔月之夜後,返回宗門,請師尊出面,托關係向紫陽丹宗求丹。
可如今,卻是不必了。
於穎指尖靈力流轉,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丹藥,生怕有一絲藥力外泄。
「多謝道友大恩!」
裴琰想的簡單。
他只是覺鳳灼二人氣度非凡,舉手投足間皆是上位者的從容,想必出身不凡,根本不會將他們小小的聽雪樓放在眼裡。
正因如此,他才敢毫不猶豫地許下承諾。
此刻,他激動得聲音發顫,深深一揖到底,「聽雪樓上下……」
鳳灼擺擺手打斷他:「客套話免了。」
他目光轉向場中越發危急的戰況,「再耽擱下去,你們樓主怕是用不上這丹藥了。」
於穎當即會意,握緊丹藥轉身沖向戰圈。
裴琰見狀,也顧不得多言,轉身匆忙跟上。
戰圈內,裴霽雙膝跪倒在地。
這回,連手中長劍都無法支撐他起身了。
不過裴霽依舊不打算認輸,他強提一口氣剛欲起身,許則契約的那隻劍紋狼便再度撲來。
沉重的獸爪狠狠拍在他肩頭,硬生生將他按回地面。
狼形妖獸碧綠的獸瞳中閃爍著如人一般戲謔的光芒。
如戲耍一般,它明明可以輕易撕碎裴霽的血肉,卻偏偏只用蠻力一次次將他擊倒。
每一次裴霽掙扎著支起身體,劍紋狼就恰到好處地補上一爪,讓他重新栽進塵土裡。
「樓主!」
遠處傳來聽雪樓修士的驚呼,卻無人能抽身相救。
萬獸營的攻勢越發兇猛,那些駕馭契約寵獸的修士們發出陣陣叫囂,配合著各種妖獸的嘶吼,顯得極為駭人。
聽雪樓眾人節節敗退,身上已然遍布血痕。
所幸,這方青石平台廣闊得驚人,即便十多位元嬰修士在此廝殺,激盪的靈力餘波也未能波及鳳灼一行所在的角落。
萬獸營既然特意將散修們拘來此處觀戰,自然早就算計好分寸。
他們要讓這些散修親眼見證聽雪樓潰敗,要他們將這消息往葬劍淵中其他勢力傳,又豈會讓他們在此處喪命?
於穎身形如電,轉瞬便掠回戰局中央。
她纖指掐訣,周身靈力驟然流轉,竟在虛空中凝出數道晶瑩剔透的靈絲。
這些靈絲細若遊絲,一端纏繞著九轉冰魄丹,另一端如靈蛇般朝著裴霽的方向急速延伸。
「樓主,接丹!」
於穎清喝一聲,指尖法訣驟變。
那九轉冰魄丹上靈光頓時黯淡三分,磅礴的藥力化作縷縷冰魄寒流,順著靈絲脈絡向裴霽奔涌而去。
鳳灼見狀,眸光微動,眼底閃過一絲探究之色。
這術法倒是新奇。
高階修士交手,勝負往往只在瞬息之間,哪有閒暇讓人從容取出丹藥?
除非事先含在口中,否則根本來不及服用。
可於穎這手「靈絲渡藥」之術,竟能隔空將藥力精準傳遞,著實精妙。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指節,若有所思。
鳳家雖為西域第一世家,族中藏書閣包羅萬象,卻也不可能盡收天下奇術。
今日倒是讓他開了眼界。
果然,修行之路,閉門造車終有局限,唯有行走世間,方能見識這般精妙的術法。
「不知此法是否為聽雪樓秘傳……」
鳳灼心中暗忖。
他雖用不上這等手段,但若是能習得,日後或許能用在自家小師兄身上。
九轉冰魄丹的藥力順著靈絲渡入體內。
外人只見靈光流轉,唯有裴霽自己才能真切感受到其中玄妙。
冰魄寒流甫一入體,那如附骨之疽的燃魂火毒頓時如遇天敵,發出無聲的嘶鳴,倉皇退入識海深處蟄伏。
原本灼燒神魂的劇痛瞬間消散,靈台為之一清,連經脈中滯澀的靈力都重新變得順暢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