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漸盛。
一襲黑袍的蒼無涯緩步踏上血斗台,每一步都似丈量過般精準。
玄色衣袂在晨風中紋絲不動,整個人宛如一柄封在玄冰中的古劍,沉寂中透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台下觀戰的裴霽眯起眼睛。
八場中,聽雪樓取勝四場,只需再取一勝,萬獸營與斷刃盟編織的陰謀便將土崩瓦解。
此刻無論是第九場還是第十場,於他而言都已無關緊要。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就如血斗第一場,鳳灼必勝許毅一般。
台上,蒼無涯右手虛握,清霜劍現。
對面,萬獸營陣營中走出一名暗紅勁裝青年。
他腰間懸著一柄造型奇特的斷刃,每一步踏出,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道焦痕。
然而,當青年在血斗台另一端站定時,場下頓時響起一片譁然。
「蕭燁?!」
「斷刃盟的人,為何代萬獸營出戰?!」
聽雪樓一方修士瞬間炸開了鍋,數名修士霍然起身,怒目而視。
裴霽眸色驟冷,流火劍出鞘,寒聲道:「血斗規矩,一勢力對一勢力,許則,林邵陽,你們今日是當我聽雪樓好欺負嗎?!」
萬獸營方向,許則陰惻惻一笑:「蕭燁乃我萬獸營客卿,今日血戰自然可以上台。」
「還是說,你們聽雪樓客卿可以上台,我們萬獸營便不可?」
「放屁!」
聽雪樓一元嬰巔峰修士厲喝道:「誰不知蕭燁是斷刃盟『殘火刃』?何時又成了你萬獸營的客卿?!」
甚至連斷刃盟陣營中,數名修士亦面露不忿。
他們也沒料到,盟主竟把蕭燁派出去代替萬獸營參加血戰。
如此一來,豈不說明他們斷刃盟不如萬獸營?
他們可不甘屈於人下。
就在爭執愈演愈烈之際——
「諸位,且慢。」
一道溫潤如玉的嗓音響起。
林邵陽緩步走出,面帶和煦笑意,拱手道:「蕭燁確已受萬獸營之邀,暫居客卿之位。」
他抬手示意間,蕭燁面無表情地從儲物戒取出一枚赤銅令牌。
令牌上刻有代表萬獸營的玄影雷紋豹,背面「客卿」二字灼灼生輝。
裴霽目光一沉。
林邵陽微微一笑,語氣誠懇:「血斗台規矩,客卿代戰,並無不可。此事雖倉促,卻並非不合規矩。」
聽雪樓眾人面色鐵青,卻無言以駁。
既有客卿令牌作證,若再糾纏,反倒顯得怯戰。
裴霽冷然掃過林邵陽那張偽善的笑臉,終是冷哼一聲,拂袖落座。
「殘火刃,蕭燁?」
鳳灼抱臂而立,一襲紅衣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如畫眉宇間自帶一股凌厲氣勢。
他眯著眼打量台上的蕭燁,主要是他腰間斷刃。
那法寶,給他的感覺,如小師兄的清霜,與他的鳳翎一般。
鳳灼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裴琰,「裴道友,你可認識?」
「殘火刃蕭燁……」
裴琰身子緊繃,握劍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潛龍榜第九十七位。」
他轉身看向鳳灼,聲音發緊:「鳳道友,葬劍淵三大勢力中,金丹境界最厲害的三位修士,便是我,許毅,以及台上的蕭燁。」
「可縱使我與許毅聯手,也非蕭燁對手。」
潛龍榜第九十七位
殘火刃,蕭燁
骨齡二十二,金丹巔峰修為
去歲獨闖血煞谷,以本命刀「燼天」連斬七名同階邪修,斷刃飲血三日不冷
後於葬劍淵遭遇元嬰中期老怪截殺,以焚血秘術將其斬殺,周身經脈盡碎猶屹立不倒
批註:刀出必見血,刃殘火愈烈。疑似傳承大乘天尊刀法,潛力上上等
見鳳灼去翻看了潛龍榜玉令卻仍自臉上帶笑,裴琰詫異地看向他:「鳳道友……你……不擔心?」
這一月來,裴琰雖見識過鳳灼二人實力,對他們的來歷也有幾分猜測。
可如今代替萬獸營上台的,是斷刃盟的殘火刃,潛龍榜第九十七的蕭燁啊。
「擔心什麼?」
鳳灼慵懶地舒展了下腰肢,「裴道友可是忘了,我與我師兄二人姓氏?」
他意有所指地望向台上靜立如冰的蒼無涯,唇邊笑意更深。
姓氏?
裴琰這才驚覺自己失態。
是啊,眼前這兩位,既是來自古老的鳳家與蒼家,自然不該懼怕潛龍榜第九十七。
他定了定神,重新看向血斗台。
台上,蕭燁的斷刃已經完全出鞘,赤紅的刃身上似有岩漿流動,灼熱的氣浪讓周圍的空氣都扭曲起來。
他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早已消失不見。
登台前,蕭燁感知到蒼無涯不過金丹中期的修為,心中還帶著幾分輕蔑。
可就在踏上血斗台的剎那,一股刺骨的寒意驟然侵襲全身,仿佛連血液都要凍結。
蕭燁瞳孔驟然緊縮。
多年生死搏殺養成的直覺在瘋狂預警。
這個看似沉寂的劍修,實力絕不在自己之下。
因此,他第一次鄭重地道出了自己的來歷——
為眼前這年齡在自己之下,實力卻不弱於自己的對手。
「鑄岳宗,蕭燁。」
蕭燁的聲音低沉而沙啞:「道出你的來歷。」
蒼無涯尚未開口,整個血斗台四周卻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
裴琰猛地瞪大眼睛,手中的法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什麼?!蕭燁竟來自鑄岳宗?!那個六大宗門之一,最擅長煉器的鑄岳宗?!」
周圍的聽雪樓弟子一片譁然,就連萬獸營和斷刃盟的修士也都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鑄岳宗——中州六大頂級勢力之一,以煉器之術冠絕天下,門下弟子多是煉器大師。
誰又能想到,潛龍榜上凶名在外的「殘火刃」,竟出自此宗?
甚至,連身為斷刃盟盟主的林邵陽,此刻都一臉恍惚。
他也未曾想過,為與葬劍淵妖獸搏殺而加入斷刃盟的蕭燁,竟來自六大頂級勢力之一的鑄岳宗。
「鑄岳宗?難怪能有此本命法寶。」
鳳灼目光一掃蕭燁腰間斷刃,繼而盡數放到小師兄身上。
台上,蒼無涯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一絲漣漪。
既然對手道出自己來歷,為表尊重,自當禮尚往來。
他微微頷首:「太一神宗,蒼無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