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道友，多謝聽雪樓這月余來的照拂，我與小師兄已離開葬劍淵。山高水長，若日後有緣，江湖再會。」
傳訊符篆中的聲音漸漸消散，裴琰握著符紙的指尖微微發緊，神情難得顯出幾分落寞。
謫鋒緊隨其後，正看見他垂眸斂目的模樣。
他出聲問道，「裴道友，可是出了什麼事？」
二人剛從東淵秘境出來。
有裴琰作擔保，裴霽果然未追究謫鋒一外人，為何會出現在已被聽雪樓封鎖的秘境中。
反倒讓裴琰帶話，說是聽雪樓此次在秘境所得之物，只要鳳灼與蒼無涯二人需要，盡可拿去。
話未帶到，人倒是先離開了。
「無事。」
裴琰搖了搖頭，唇角很快揚起慣常的笑容。
只是有些遺憾罷了。
他比誰都清楚，以那兩人的天資，日後必定會站得比他更高、更遠。
這一別，怕是再難相見。
待到再聞其名時，恐怕已是世人傳頌的天驕之諱。
而非此刻他熟悉的，尚顯青澀的少年人了。
謫鋒靜立一旁，自然感知到鳳灼如今已不在葬劍淵。
九重劍閣本體在鳳灼手中。
但作為器靈，如今有主人允許，謫鋒便無需時刻跟隨，亦得到了他尋求已久的自由。
何況鳳灼有他師兄在身旁照料，想來也不會願意被他這老傢伙打攪。
既如此，倒不如趁此機會，好好看看這闊別近萬載的世間。
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也不知如今的玄穹大陸，可還有當年半分模樣？
……
「小師兄，接下來可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鳳灼接過蒼無涯遞來的茶盞，指尖觸及溫熱的杯壁。
茶水清亮，裊裊熱氣中帶著淡淡的靈氣。
他低頭輕啜一口，眉梢微揚，「小師兄的茶藝倒是比從前精進了。」
蒼無涯聞言搖頭，目光落在鳳灼身上，「歷練之地由你定奪。你去何處，我便隨你去何處。」
至於這茶——
「是從大師兄那裡『討』來的雲峰靈茶。」
他頓了頓，見小師弟確實喜歡，便道：「待下次回宗，我再去向大師兄多『要些』。」
大師兄那得來的靈茶？
鳳灼指尖輕點杯沿，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大師兄向來寶貝他的茶葉，總說小師兄泡茶只會燒水投葉，平白糟蹋了好東西。
這茶……
他忽然輕笑一聲：「確實不錯，待回宗時，小師兄可要記得再替我討些來。」
蒼無涯神色如常地點頭。
小師弟喜歡便是。
至於這茶葉的來歷……
橫豎已經泡成了茶水，入了小師弟的肚子。
縱使大師兄知曉，也不會多言什麼。
兩人愉快地決定了夜無痕珍藏許久的靈茶去向。
接下來便該決定，下一程往何處走了。
既然小師兄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那便去凡間界走一遭吧。
鳳灼將茶盞輕輕擱在案几上，指尖在泛黃的地圖上划過。
以他們二人如今的修為，即便是那處古戰場遺蹟中盤踞千年的金丹巔峰飛僵，以及其御下的無數陰屍，也已不足為懼。
更重要的是，《萬木玄煞經》第三式「森羅縛」的修煉，正需要大量陰屍煞氣淬鍊。
放眼整個修真界，鳳灼一時再難找到比那處遺蹟更合適他的地方了。
「小師兄，我們就往東邊走如何？」
鳳灼指尖點在地圖一角，卻微微偏頭望向蒼無涯的方向，「中州凡間界在此處，我尚未見過其中風光，有心想去一觀。」
蒼無涯微微頷首，目光未離鳳灼分毫，「你決定就好。」
二人一路向東而行。
鳳灼原想著讓焱魃載他們一程，誰知這懶獅子剛飛出百里就喊累，只得作罷。
此刻，清霜劍穩穩地懸在半空，鳳灼站在劍身上，身後是蒼無涯。
焱魃不願載鳳灼，小師兄卻是願意的很。
風掠過耳畔，帶著初秋特有的涼意。
鳳灼笑道，「小師兄的清霜，果然飛得比我的赤楓要快些。」
話畢，腳下劍身微顫，似在回應他的誇讚。
蒼無涯沒有答話。
只是將靈力又催動了幾分，讓飛劍更快，更穩當些。
臨近凡間界邊界時，二人收斂氣息，放緩了行進速度。
鳳灼足尖輕點劍身，一躍而下，紅衣翩然落地。
蒼無涯緊隨其後，清霜劍發出一聲輕吟歸入鞘中。
在他們面前，一道無形的靈氣屏障若隱若現。
這屏障凡人肉眼難辨，唯有修士方能感知其存在。
周圍已有數名同要前往凡間的修士，如鳳灼二人一般，此刻也都收了飛行法寶。
只要穿過這道天然形成的靈氣壁壘，便是中州凡間界。
那是一片幾乎占據了中州東部三分之一的面積，是極為遼闊的地域。
可惜其中靈氣稀薄，加之這道天然屏障的阻隔，使得修真界與凡間界徹底隔絕。
不過，終究為同族。
這天然靈氣壁壘防禦有限，難以完全阻止修者進入凡間界。
為了防止有人仗著修為肆意屠戮凡人，修邪功。
中洲各大宗門商議後，決定由數位陣法大師聯手，在這天然屏障之上又疊加了多重禁制。
層層陣法環環相扣，將整個凡間界護得嚴嚴實實。
唯有得到許可者，方可穿過這道結界。
如今此處歸天機閣管理。
鳳灼二人到來時，前方僅有一位修士正在接受檢查。
那人站在陣法前，周身靈力波動顯示其修為約在金丹初期。
待這修士獲准通過後，便輪到鳳灼上前。
守在此處的天機閣修士全身籠罩在黑袍之中，連面容都隱藏在兜帽之下。
他默不作聲地打量著鳳灼，片刻後微微頷首，示意其可以通過。
蒼無涯緊隨其後接受檢查。
那天機閣修士同樣凝視片刻，便揮手放行。
正當鳳灼疑惑天機閣究竟是以何種標準判定修士准入資格，只見——
「憑什麼不讓我進去？天機閣莫非專欺我們這些無門無派的散修不成？！」
只見排在二人後面的灰袍修士突然暴起發難。
周身靈力激盪，竟是想要硬闖結界。
那守關的黑袍修士依舊沉默，只是輕輕抬手。
剎那間，其身後虛空處便無聲無息地浮現出兩道同樣身著黑袍的身影。
天機閣修士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
修真界那些令人信服的榜單，除了潛龍榜藉助仙器溯影水鏡之力外，其餘皆是由這些神秘莫測的黑袍修士親手排定。
其隱匿身形的能力可見一斑。
那鬧事修士見勢不妙，轉身欲逃，卻已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