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魃成功突破至元嬰境界,這本該是件值得慶賀的大喜事。
然而此刻……
「嗯?焱魃?」
鳳灼挑眉看著自家寵獸垂頭喪氣的模樣,「方才未突破前不是還威風八面麼?怎麼現在成功突破反倒蔫了?」
依照他先前通過本命契約感知到的情緒,這蠢獅子此刻不是該迫不及待地去找丹青和地藏幽蘭顯擺麼?
怎的突破之後反倒悶悶不樂起來?
焱魃耷拉著腦袋,九條鎖鏈尾巴無精打采地垂在地上。
伴著叮叮噹噹的輕響,它語氣低落道:「主人有所不知,方才在識海之中,我體內女魃血脈被那焚山魈殘念徹底激發,顯化出的真身何等威風。」
「額生三目,足生龍爪,九尾輕晃間連周圍空間都要凝滯,比現在這副模樣不知神氣了多少倍。」
「可眼下……」
焱魃不死心般打量了一番自己的鹿腳以及尾巴。
待確定毫無變化後,神情更加沮喪,「除了體型略大些,這身皮毛鱗甲,外在形貌竟與往日一般無二……」
聽到這番抱怨,鳳灼不禁莞爾。
他屈指輕彈焱魃額間那道若隱若現的豎痕:「蠢獅子,你也知道那是在你識海中顯現的形態啊?」
說來也巧,這般情形正與《御靈訣》御獸篇中所載相合。
這部鳳灼特意以丹藥從南宮棠處換來,預備學習如許則那「獸魂共鳴」一般,可顯化妖獸血脈的功法。
他自己沒用著,此刻反倒是在焱魃身上派上了用場。
識海中所現形貌,實乃神魂本源之相。
神魂突破在先,肉身蛻變在後,這本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況且這般變化,恰恰是女魃血脈對焱魃的保護。
以上古災獸血脈完全覺醒的威能,若貿然顯化真身,以焱魃如今的體魄……
「怕是還沒來得及在丹青和幽蘭面前炫耀……」
鳳灼似笑非笑地撥了撥它獅嘴邊鬍鬚,「就要『砰』的一聲——」
爆體而亡。
「主人!」
鳳灼話未說完,便被焱魃用靈力捂住了嘴巴。
它先是一驚,轉而又欣喜出聲道:「這麼說,日後待我體魄足夠強橫,就能復現今日識海中那般形貌……」
見焱魃轉憂為喜的模樣,鳳灼正要點頭。
卻見這獅子碩大的眼珠子一轉,突然湊上來蹭他的衣袖:「那主人定有法子助我快些增強體魄對不對?」
「您可是金丹修為,隨手便能煉出四階極品丹的丹道天才……」
妖獸天生體魄強橫,且隨年歲境界增長,體魄亦隨之增強。
故而,玄穹大陸的丹修們極少研製妖獸可用的煉體丹藥。
他們更熱衷於鑽研如何激發妖獸血脈潛能,或是提純那些上古妖獸,災獸,乃至神獸的血脈。
至於焱魃最愛吃的飼靈丹,則是助妖獸提升修為的尋常丹藥。
不過,前人未曾研製,尋常丹修怕是要對焱魃請求束手無策。
但鳳灼又豈是尋常丹修?
「自然。」
鳳灼隨手拔了幾根焱魃的鬃毛,「雖無現成丹方,但體修的淬體丹藥我倒煉過不少。」
「待我花費些時日改良一番,必能煉出適合你的淬體丹藥,助你早日適應完全覺醒的女魃血脈。」
話音剛落,焱魃已經興奮地將九條尾巴甩得嘩啦作響:「我就知道主人最厲害了!」
「等我能化出完全形態,定要叫那長腿壺和透明花瞧瞧,上古災獸大人身姿究竟是何等的威猛!」
「行了行了。」
焱魃實在聒噪,鳳灼袖袍一揮便將這得意忘形的蠢獅子收回了寵獸袋。
隱約還能聽見袋中傳來「到時要讓長腿壺和發光花一起叫我尊敬的焱魃災獸大人」的碎碎念,不禁搖頭失笑。
另一邊,陳平與寒江雪、蒼無涯的比試早已分出勝負。
他遠非二人敵手,又自覺今日自對戰中所得感悟已然足夠,便退至一旁靜心觀摩二人劍招。
鳳灼趕到時,正逢蒼無涯與寒江雪的比試接近尾聲。
二人皆未動用靈力,僅以純粹的劍招相搏。
劍光交錯間,兩位劍道天才難得棋逢對手,短短時間內竟已過招近百。
最終,寒江雪以微弱差距惜敗。
他收劍入鞘,拱手致意,「蒼道友劍法精妙,寒某受教了。」
蒼無涯微微頷首:「寒道友客氣。」
「蒼某今日亦受益良多。」
二人相視一笑,頗有惺惺相惜之意。
不過,三位劍修今日一戰,各自都有不少感悟需要消化。
在未將這諸多體悟盡數融入己身劍道之前,除非生死相搏,否則短期內三人兩兩再戰也難以有新的收穫。
既得到無相劍藤種子,又和寒江雪及蒼無涯這兩位天才交過手。
陳平留在此處的目的已經達成,率先告辭離去。
寒江雪也是個明白人,自從看出鳳灼和蒼無涯二人間微妙關係後,也不欲多留。
待陳平走後不久,便選了相反方向獨自尋機緣去了。
轉眼間,裂谷中便只剩下鳳灼與蒼無涯二人。
見小師兄額間因方才比劍滲出細密汗珠,鳳灼下意識就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方素帕。
「小師兄今日戰得可痛快?」
他抬手,指尖隔著帕子輕輕擦過對方光潔的額頭,為蒼無涯拭去汗珠。
這動作做得極其自然,鳳灼心中未曾覺得有任何不妥。
蒼無涯卻呼吸一滯。
青年溫熱的吐息鋪灑在臉上,還帶著他清冽又熟悉的藥香,極為惑人。
蒼無涯喉結不自覺地滾動,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
「嗯……」
他低低應了一聲,聲音比平日要暗啞幾分。
因鳳灼舉動,蒼無涯沒法靜心答話。
他的目光落在鳳灼側臉上,又克制地移開,生怕眼底的情愫太過明顯。
直至鳳灼收回手後,蒼無涯才緩緩答道:「與陳道友和寒道友比試,劍道確有精進。但若論及樂趣……」
他頓了頓,唇角不自覺揚起,「還是與灼灼論劍時最為暢快。」
鳳灼聞言,亦展顏一笑。
他將帕子隨手收好:「能與小師兄論劍,我亦心中歡喜。」
「待回宗門後,還像從前那般,小師兄每旬五個早晨來找我練劍可好?」
每旬十日,練劍五朝。
這個兩人自十二歲起養成的習慣,讓如今的蒼無涯都想感謝當年堅持要灼灼練劍的自己。
「好。」
蒼無涯答得乾脆:「灼灼的事,向來不敢輕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