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神宗,逍遙峰。
凌霜華一接到鳳灼傳來的傳訊符篆。
片刻也未耽擱,轉身便直奔雲逍子平日閒臥之所。
她快步來到那間簡樸木屋前。
也顧不上禮節,一把便將門推開。
人還未完全踏進屋內,聲音已先一步響徹堂間:「師尊,大師兄,大事不好了!」
正於屋內對弈的二人,皆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動。
夜無痕率先轉過頭來。
他望向一臉急切的凌霜華,語氣沉穩地問道:「二師妹,莫慌,究竟發生何事了?」
「莫非是又有域外魔族的蹤跡了?」
見凌霜華搖頭。
「還是說……」
夜無痕略作沉吟,繼續做了個大膽的猜測:「本已魂燈熄滅的楚雲飛,突然復活了?」
這就更不可能了。
凌霜華再度搖頭。
而恰在夜無痕分神詢問的這個空隙,雲逍子目光微動。
他的手悄無聲息地探向棋盤邊緣,意圖趁大徒弟不備時……
「師尊。」
夜無痕雖未回頭,亦未用上神識,卻仿佛腦後生眼。
「哈哈……」
雲逍子一點不見被人抓包的羞赧,反而極自然地收回手。
順勢,還捋了捋鬍鬚,朗聲笑道:「怎麼了,我的好徒兒?」
「手。」
夜無痕這才轉過頭。
面上依舊掛著那副溫潤笑容,「若再被弟子發現您作弊。」
「下回您棋癮犯時,便只管耐心等著小師弟回來,弟子是沒法再陪您下了。」
在鳳灼還未來到太一神宗的那些年歲里。
雲逍子與人下棋,幾乎從未嘗過勝績,回回皆是以完敗收場。
時日一長,他雖然心底仍舊喜愛。
可這股熱忱終究被一次次輸棋磨得淡了下去,興致也漸漸寥落。
待到後來,逍遙峰上迎來了這位小師弟。
而恰巧的是,鳳灼與雲逍子一樣,都是技藝堪憂的「臭棋簍子」。
兩人一經上手,竟格外投緣。
可謂是一拍即合。
在鳳灼尚且留在宗內的那段日子裡,時常主動陪著雲逍子對弈。
二人你來我往,不亦樂乎。
如此一來,雲逍子這興趣自又回來了。
待鳳灼離宗外出歷練之後,他便只得逮著夜無痕與凌霜華繼續下棋。
雖然仍舊輸多贏少,難得一勝。
但云逍子約莫是想著,要在夜無痕和凌霜華這裡多多磨練技藝。
等到小徒弟回峰之時,便能一舉贏過他。
這般想著,下棋的興致不但未減,反而愈發濃厚起來。
到了最後,若是輸得實在沒辦法。
雲逍子還會趁夜無痕或凌霜華轉頭、斟茶、或者其他不注意的間隙,悄悄伸出手指,偷偷調換一兩顆棋子的位置。
「你這逆徒!」
雲逍子嘴上說得氣勢十足。
可伸出去的手,倒是瞬間就縮了回來。
遠水終究解不了近渴。
如今鳳灼人還在北域蒼家,就算立刻動身返回宗門,也總還得耗上不少時日。
不過雲逍子臉皮向來極厚。
只頓了頓,便面不改色地繼續說道:「為師不過是瞧見你這顆白子上沾了點灰,想替你擦乾淨罷了!」
「你竟這般誤會為師,把為師想得如此不堪!」
話一說完,他還重重嘆了口氣。
擺出一副痛心疾首、深受傷害的模樣。
待見到夜無痕果然如他所願,非但沒有追究,反而主動動手幫他調整了棋子的位置。
雲逍子臉上頓時陰轉晴,露出十分滿意的神色。
他撫掌笑道:「好啦好啦,看來這局是為師勝了!」
說罷,雲逍子便氣定神閒地將一枚黑子落在剛剛動過手腳的棋盤上,完成這一步「絕殺」。
緊接著,他順手捋了捋鬍鬚,搖頭晃腦地對著夜無痕感嘆:「無痕啊無痕,不是為師說你,你這棋藝……怎麼還是差到這般地步?」
「竟連為師都下不過。還得勤加練習,刻苦鑽研才行啊!」
「……」
夜無痕一時默然。
他望著眼前棋盤與自家師尊得意洋洋的臉,半晌說不出話來。
凌霜華對此情此景早已見怪不怪。
她忍不住扶額道:「不是,師尊,大師兄,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們居然還有閒心在這兒下棋鬥嘴!」
「……」
夜無痕再度陷入無言。
他面上的笑容顯得有些勉強,帶著幾分無奈解釋道:「霜華師妹,有沒有一種可能……」
「你從進門到現在,還根本沒告訴我和師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若是鳳灼此刻在場,恐怕又要回想起自己這位二師姐那「卓越非凡」的抓重點能力。
畢竟,當年他初入太一神宗之時,便有幸領教過一番。
明明寥寥幾十字就能概括清楚的事情,凌霜華硬是東拉西扯地足足說滿了一個時辰。
「哦對。」
凌霜華聞言,這才恍然般抬手撓了撓頭,「是有關小師弟和蒼師弟的事情。」
「師尊和大師兄今天應該也收到小師弟的傳訊符篆了吧?」
夜無痕點了點頭,「方才正下到關鍵處,我怕一分神師尊又趁機耍賴,便暫且將符篆收了起來,還沒顧得上聽。」
說著,他語氣關切道:「可是小師弟那邊又傳來了什麼重要的消息?」
不久之前,鳳灼就曾通過傳訊符篆,向他與凌霜華透露了關於「界門」以及「靈樞大陸」的存在。
雖早知這浩瀚天地間,並非只存在他們這一方大陸。
可真正從一個親身踏足過異界大陸的人口中,知曉另一片天地的風物與法則。
不過粗略了解一二,夜無痕、凌霜華便已心潮澎湃。
更不必說,靈樞大陸上那套獨一無二的「靈相」修煉體系。
其玄妙之處,迥異於他們所知的任何道途。
尤其是夜無痕。
他為器修,而靈樞大陸某些靈相與法寶存在一定的共通之處。
夜無痕心中有一種直覺。
若能深入體悟這靈樞大陸的玄妙靈相,或許就能打破玄穹大陸某些固有的煉器桎梏。
甚至於,開創出一條獨屬於自己的煉器道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