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虛影見到這番景象,手中的羽弓也隨之緩緩張開。
鳳灼每射中一箭。
自這虛影處,便有一支金色光矢離弦而出。
那光矢不偏不倚,正正從鳳灼射出的火焰箭矢之中穿透而入。
之後,便與其融為一體,再難分彼此。
然而,鳳灼似乎完全未曾察覺到這奇異的一幕。
他仿佛不知疲倦一般。
自最初那將近十箭射出之後。
鳳灼手中的火焰長弓便再未收起,始終維持著張弓之勢。
顯然,他已完全沉浸其中,進入了難得的頓悟狀態。
而虛影射出的金色光矢,亦是刻意為之。
因鳳灼主修火法與丹道。
焚天火矢於他而言,終究不過是對敵用的術法,只需威力足夠便可。
故而最開始時,他雖有所頓悟。
於箭道之上的領悟,卻終究有限。
而那些金色箭矢射出之後,悄然同鳳灼的火焰箭矢合而為一。
火矢本是由鳳灼藉助本命靈火「鳳煜」凝鍊而成。
光矢融入之後,便通過這火焰之間的聯繫,再度渡入鳳灼的識海之中。
虛影此舉,實為引導。
在這股外力的悄然作用下,鳳灼的頓悟變得愈發深入。
他神識中所感知到的石柱的運轉,也不再是簡單的運動軌跡。
而是一種「律動」,一種極為玄妙的「律動」。
整片石林,在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個巨大的活物。
每一根石柱的移動,都遵循著某種內在而玄奧的節拍。
鳳灼的心神也隨之延伸開來,化出無數無形的絲線,輕柔地附著在每一根移動的石柱之上。
無需刻意推演計算。
下一刻它們將去往何方、會與誰交錯、何時回歸原位……
所有這些信息,都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心間。
這是一種超越了視覺的「感知」,近乎已達到了「預判」之境。
隨著頓悟的不斷加深,鳳灼手中的動作也隨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依舊在張弓射箭。
只是速度明顯放緩了許多,顯得姿態更加從容。
每一次引弦,箭矢離弦的時機變得愈發精妙。
鳳灼不再刻意捕捉石柱歸位的瞬間。
而更像是「守株待兔」一般。
他的箭早早等在了那裡,任由石柱自行撞上。
與此同時,鳳灼射出的火焰箭矢本身也發生了不小變化。
先前,他的箭矢是暴烈的,極具攻擊性的。
此刻,那箭矢上附著的靈力,卻愈發凝聚內斂。
箭矢擊中石柱時。
以最小的消耗,達成了最完美的效果。
鳳灼此次,修為似乎並未直接提升。
不過他所獲,卻又遠比修為提升更為珍貴。
箭道同劍道一般,皆是一種戰鬥技藝。
鳳灼今日所悟,是對眼力、心力、掌控力的極致提升。
若換算成劍道,約莫是劍意之上,已趨近劍心境界。
當鳳灼以一支輕若羽絮、卻精準到匪夷所思的火焰箭矢。
將最後一根呼嘯穿梭的石柱輕柔地「點」回其原點,令其徹底靜止時。
整個石林轟然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
所有石柱上的刻痕齊齊閃爍了一次。
旋即,它們徹底斂去光芒,恢復了最初死寂焦黑的模樣。
鳳灼卻依舊保持著最後的張弓姿態。
他怔怔立在原地,眼神空茫。
方才的感知實在奇妙。
那般境界,仿佛「以心作眼,以念御箭」。
「感知」、「預判」、「掌控」,這三種截然不同的感悟。
於此刻,已融為一體,深深鐫刻在鳳灼識海深處。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回過神來。
鳳灼抬頭,目光投向那道已變得近乎透明的虛影。
只見虛影依舊保持著張弓的姿勢。
但其上的光華已黯淡至極。
似風中殘燭,隨時可能消散。
虛影那模糊的面容轉向鳳灼。
雖無清晰五官,卻奇異地傳遞出一種欣慰與認可的情緒。
顯然,鳳灼能在考驗中直接進入頓悟狀態,並一舉突破自身箭道桎梏。
這遠遠超出了虛影最初的預期。
既見良才美質,自當傾囊相授!
因而,虛影不惜耗費自身殘餘力量,助這從未謀面過的小輩一臂之力。
不過,頓悟終究是鳳灼自己天資卓絕所致。
而此地傳承,至今尚未現世。
虛影不再猶豫。
他做出了一個拉滿弓弦的動作。
就在弓弦被拉開的剎那,整片焦黑石林再次震動起來。
所有石柱,包括虛影身後那根最普通、卻刻有字跡的石柱。
它們都在這一刻迸發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無數金光如百川歸海般,向著虛影手中羽弓瘋狂匯聚。
光芒越來越盛。
最終,那柄長弓由虛影凝作實體,懸浮於空中。
嗡——!
其聲蒼古凜冽,甚至震得鳳灼神魂顫動。
而自那羽弓化作實體後,這金光的作用依舊尚未結束。
在無盡金光灌注之中,其形態正發生著顯著的變化。
為了契合鳳灼,弓身長度稍稍延伸,曲線變得更加流暢完美。
而其色澤,由原先黑金,轉而變作赤金。
火光流轉間,已可見其威壓。
這是一張完整、強大、品階已臻仙器,將至神器的長弓!
虛影抬手,對著那完成蛻變的長弓輕輕一點。
長弓頓時便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不疾不徐地飛至鳳灼面前。
它懸在半空,靜候新主契約。
而那弓身之上,赫然刻著兩個古篆大字。
其名,「隕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