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灼衝出沉火之淵的剎那,周身驟然一輕。
血色護障悄然消散。
九幽噬魂藤也重新化作一道碧色藤鐲,無聲地纏回他的腕間。
然而,鳳灼還未來得及喘一口氣。
一股遠比沉火之淵的火煞侵蝕更為恐怖、也更令人心悸的無形之力,便猛地攫住了他。
是時間。
在沉火之淵中,因感知被煞氣擾亂。
明面上看,沉入淵底不過是瞬間的事情。
之後見到赤煌火蓮、達成約定,再被送出,也未超半個時辰。
可實際上,從墜淵到再見天光,鳳灼花費了遠超預料的數日時間。
而此刻,他周身時間的流速,已發生了極其可怕的變化。
甚至無需再提及外界正常時間流速,而僅與鳳灼初入沉火之淵時相比。
當下的時間,就仿佛陷入了無邊粘稠的泥沼。
每一息、每一瞬都被拉扯得無比漫長。
空氣凝滯不動,光影的流轉變得遲滯而扭曲。
風聲湮滅,萬物寂然。
一種近乎完全停滯的壓抑感,從鳳灼四面八方無聲地壓迫而來。
似是,要將徹底他封鎖在這片趨於凝固的時域之中。
這並非簡單的遲緩,而是……
時間已然無限接近於靜止的邊緣!
「不好!」
丹青急促的聲音立刻在鳳灼腦中炸開,「主人在沉火之淵中耽擱太久,此地時間流速,恐怕已緩慢到外界數百倍之多!」
「並且仍在急劇惡化,再過不久,就要形成時間徹底靜止的『時渦』了!」
聞言,鳳灼心頭猛地一沉。
他立刻意識到。
自己方才入淵所耗費的時間,遠比之前與幽冥魂焰周旋、乃至更早接受隕星考驗所經歷的時間,都要漫長得多。
時渦……
心中凜然的同時,另外一種念頭也驀然浮現在鳳灼腦海中。
既將遇時渦。
那麼,到底是否該立刻離開這流焰時隙?
入秘境之前,鳳家長輩們殷切叮囑、句句謹記的場景仍歷歷在目。
而入秘境之後,源自他氣運之子的身份,以及周身持續不斷、影響時間流速的那股疑似天道力量的隱約指引。
都讓鳳灼猜測。
鳳家那最強大,也最適合他的傳承,恐怕正位於這秘境中最危險,也最神秘的區域。
即,時間近乎靜止的時渦之中。
鳳灼將入秘境前,鳳昭陽給的那塊赤玉從儲物戒中取了出來。
這塊赤玉,不僅是進入流焰時隙的憑證。
若在其中渡入一絲靈力。
還可在鳳灼遭遇致命危險時,強行帶他脫離秘境。
然而,假使對上的是不斷惡化、近乎無解的時渦。
這枚赤玉是否還能如期生效?
他問少年劍靈:「焚野前輩,你說,若我不慎陷入時渦,這赤玉可否救我一命?」
早在鳳灼僅憑一縷血怨之氣的試探,就敢毅然深入沉火之淵時。
焚野便已隱約察覺出他骨子裡潛藏的那份瘋狂。
此刻見鳳灼竟真有以身涉險、主動趨近時渦的意圖。
頓時,少年劍靈沒好氣地答道:「你既已得仙器隕星,如今又獲那能助你本命靈火啟智的赤煌蓮子。」
「這秘境之行,可謂收穫頗豐。何苦還要執著冒險,再入那等絕地?」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
焚野認為,在不斷惡化、時間幾近凝固的時渦面前。
這塊赤玉……
根本保不住鳳灼。
「那焚野前輩也不行嗎?」
鳳灼的語氣依舊平靜。
聽不出半分畏懼,反而隱隱帶著一絲躍躍欲試。
他向來如此。
面對真正渴望之物,從不輕易退縮。
用鳳灼自己的話來說,這叫做「懂得把握機緣」。
儘管在旁人看來,這份執著,有時已近乎「貪心」。
更不必說,既然已知那驚天機緣或許就在眼前的時渦之中。
未來回想起來,豈非要抱憾終生?
焚野是神劍之靈。
雖因締結過本命契約的主人隕落,暫且無法突破至大乘。
但也有著合體境巔峰修為。
而若論真實戰力。
縱使是尋常的大乘境修士,也絕非他的對手。
「行!怎麼就不行!」
焚野聞言先是一頓。
隨即非但不惱,反倒朗聲長笑起來。
「好小子。」
少年劍靈身形一晃,已自青木鼎藥園空間中脫身而出。
他立於本體黑劍之上,懸空在鳳灼身側,「先前勸你見好就收,是惜你之命。」
「但你若執意要闖,莫非以為我焚野,會怕那時渦不成?」
他語意陡然一轉。
方才那幾分「沒好氣」,於此刻,已然煙消雲散。
相反,焚野語氣中還透出幾分對鳳灼這般「瘋狂」的欣賞。
「我縱橫天地之時,隨著前主人,什麼絕境禁地沒闖過?」
焚野哼笑一聲,語氣張狂,「區區時渦,縱使麻煩些,也不過是多費些時間、多斬幾劍的事情。」
他側過頭,赤瞳看向鳳灼,「你既然有膽子去爭那一線機緣,我便陪你走這一遭!」
「正好也讓我瞧瞧,那時渦裡頭,到底藏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讓你這般念念不忘,連命都顧不上了!」
鳳灼聞言,唇角幾不可察的微微一揚。
焚野這話雖狂,卻正合他意。
「好。」
鳳灼並未多言,「那便,有勞前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