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師弟修為尚淺，可要同我們一起？」
鳳灼問。
葉青羽搖了搖頭，低聲道：「今日多謝二位師兄。」
「師弟……就不與二位師兄同行了。」
已經準備離開的鳳灼回身看他。
葉青羽只有金丹修為，在這遍地元嬰、化神的墜星澗中，獨自一人並非明智之舉。
葉青羽卻考慮更多，他只是搖頭道：「師弟不好再拖累二位師兄。」
「千珏死在墜星澗，與他同行的我卻活了下來。千家也好，天機閣也罷，若我再與二位師兄同行，難免牽連。」
即使可能性很小。
但今日鳳灼和蒼無涯救他葉青羽性命，又成全他手刃千珏。
這般天大恩情，哪怕可能性再小，葉青羽也絕不願讓它落在二位師兄頭上。
「我會離開星骸谷。金丹巔峰修為，總還能與星骸谷之外的那些妖獸周旋一二。」
葉青羽頓了頓：「總要受些傷，狼狽些，出去後才好說，我與千珏藉助他那些保命法寶，二人各擇一路，拼盡全力才從星紋暴虎爪下脫身。」
「至於千珏後來的事，我自一概不知了。」
鳳灼沒有多勸，只道：「多加小心。」
「是。」
葉青羽鄭重行了一禮，又謝了一次：「今日恩情，師弟沒齒難忘。」
葉青羽走了，鳳灼在原地立了片刻，不知在思索什麼。
蒼無涯也沒有催他，只是站在一旁。星紋暴虎倒是得了命令，如蒙大赦般悄無聲息隱入亂石深處。
「……剛才，」
鳳灼斟酌了一下措辭，聲音放得有些緩，「千珏斷氣那一刻，我感覺有一道無形的束縛……被掙斷了。」
他雖然早知上一世，自己有六份氣運被蘇軟軟及她的五位道侶奪走。
但鳳灼收回前面四份氣運時，只覺得運氣好到極點，待來到這第五份，竟有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蒼無涯靜靜聽著，沒有追問。
鳳灼也不需要他追問。
他自顧自繼續道：「元嬰巔峰突破至化神的那層壁障，也只差領悟化神法則。」
「可於火之法則上，鳳煜吞噬無數火種，我便能以此駕馭萬火，本以為這才是我該走的道。但方才那一瞬……」
鳳灼頓了一下，確認道：「分明我並沒有取得任何火之法則上的實質性進步，元嬰到化神之間的那層壁障卻突然薄了很多。」
「若真是如此，那我大概知道突破化神的最後契機在哪裡了。」
鳳灼和蒼無涯對視一眼。
上一世經歷終究苦楚，兩人沒有再刻意談論此事。
「接下來做什麼？去尋震極道友和雲道友？」鳳灼問。
蒼無涯偏過頭：「不是說好了，事情辦完，陪你好好看看墜星澗？」
他停頓一瞬，尾音略微彎起：「灼灼這就忘啦？」
「……是。」
鳳灼眼底漾開一點笑意，理所當然道：「這不是有師兄你在麼？」
蒼無涯沒再說話，只是偏過頭。但鳳灼看見，他唇角分明彎了一下。
星紋暴虎的領地亂石嶙峋，方才又經歷了一場血腥的屠殺，實在沒什麼可看的。
他們便穿過這片區域，往星骸谷更深處行去。
越往南走，星霧漸濃，天幕竟然也愈發明亮。
那些游移的星子拖曳著光尾，在暗紫色的穹頂緩緩旋轉，像一盞盞懸而未落的燈。
前方出現一片開闊的坡地，地勢舒緩，地面覆著低矮的不知名植物，踩上去軟軟的，有細微的沙沙聲。
鳳灼腳步頓了一下，被這片過分安靜卻也過分美麗的景致晃了眼。
蒼無涯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腳下已自然轉向那片坡地。
鳳灼走在前面，忽而從一處岩縫裡撿起個什麼東西，托在掌心端詳片刻。
那是一截枯枝，灰撲撲的，長得歪歪扭扭，頂端卻偏偏分岔開來，蜷成一小團，竟有幾分像朵未綻的花。
他「唔」了一聲，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玩意兒，「像是朵花。」
鳳灼回頭將那截枯枝舉到蒼無涯眼前，眼尾彎彎的，「好看麼？」
蒼無涯的目光卻沒有落在那枯枝上。
他垂著眼，看鳳灼托著枯枝的那隻手。
指節勻亭，膚色在星輝下泛著淡淡的冷白，指尖微微用力，泛出一點薄紅。
那枯枝實在算不上好看。
但托著它的這雙手，好看。
「……好看。」蒼無涯說。
鳳灼滿意地把枯枝遞給蒼無涯，繼續往前走。
蒼無涯接過，握在手裡，並沒有丟掉。
兩人並肩，步履很慢。
路上，鳳灼偶爾指著天穹某顆星辰，問「這顆是不是比方才那顆亮」，蒼無涯便認真抬頭辨認片刻，然後說「嗯」。
有時，鳳灼又指著遠處一片旋渦狀的星雲，說「像不像逍遙峰夜裡見過的流螢」，蒼無涯便說「像」。
其實不太像。逍遙峰的流螢沒有這麼大片。
但鳳灼說像，那就像。
鳳灼也不戳破，只是彎著唇角，繼續往前走。
他們沒有目的，也沒有必須要去的地方。
就像是完全未知的未來，前路究竟如何，鳳灼並不清楚。
但他知道，只要走在這條路上時蒼無涯還在身側，那便沒什麼可畏懼的。
「……無涯。」
鳳灼偏過頭，目光落在蒼無涯的側臉上。
即使這個人就在他身側，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鳳灼在這一刻還是情不自禁想要確認他的存在。
蒼無涯回身，看著他：「我在。」
鳳灼沒有再說話。
蒼無涯也沒有追問。他只是垂眸，目光落在鳳灼臉上。
星輝落下來，鍍在鳳灼的眼睫、鼻樑、唇角，像覆上一層極淡的銀霜，襯得人如天上仙人，好看極了。
微風吹過，蒼無涯抬手，指腹輕輕拂過鳳灼被吹亂的鬢髮，攏到耳後。
鳳灼沒有躲。
明明已經相識這樣久。
可鳳灼還是覺得，能遇見蒼無涯，能與他相知相愛，是自己未來漫長歲月中，最幸運的一件事。
……
氣運的回歸，意味著天道看重更甚，更意味著未來將承擔的更大責任，但有小師兄陪著，灼灼毫無畏懼。
有個親戚要訂婚了，今天晚上幫著布置了一下，沒來得及碼字，只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