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灼和蒼無涯沿著磐雲城的主街一路前行,穿過幾道坊市,最終在一座氣派的七層樓閣前停下腳步。
樓閣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散修盟」三個大字,筆力遒勁。
門口來往修士不少,有進有出,神色各異。
兩人對視一眼,抬步跨入。
散修盟內比想像中更加寬敞,大廳正中是一道長櫃,五名金丹修為、執事模樣的修士正在忙碌。
兩側設有待客區,稀稀落落坐著幾個人。
鳳灼走到櫃檯前,從袖中取出那枚玉牌遞了過去。
「勞駕,有事相詢。」
其中一位執事接過玉牌,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似是拿不準主意,他又叫來其他四位執事。
五人把玉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甚至有位執事對著光端詳了片刻,仍舊得不出答案。
「這令牌……」
最開始那位執事走上前來,「二位前輩稍等片刻,這令牌的樣式我們幾位瞧著眼生,得再請人來看看。」
說著,他朝後堂喊了一聲,「李老,您來看看這個。」
鳳灼和蒼無涯便站在原地等著。
不多時,金丹執事口中的李老,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走了出來。
李老接過玉牌,同樣細細端詳了一陣,眉頭也微微皺起。
但到底是得出了答案。
「這確實是散修盟的客卿令牌,只是年份著實不短了。」
李老抬眼看向鳳灼和蒼無涯,「敢問二位,這令牌從何而來?」
鳳灼神色坦然:「家師所賜。師尊言道,他早年曾在散修盟擔任客卿長老,當時剛入化神,在盟中號雲先生。」
李老聞言,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低頭又看了看那玉牌,面上露出幾分思索之色,卻顯然對「雲先生」這個名號沒什麼印象。
「雲先生……」
李老喃喃念了一遍,搖了搖頭,「抱歉,二位道友。老夫在盟中待了百餘年,卻是沒聽過這個名號。」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但更多的表示,卻也是沒有的。
這並非鳳灼想要看到的畫面。
他要在散修盟借師尊的勢,就該有人識得「雲先生」,且最好還得是關係不錯才是。
就在此時,兩道身影從後堂走出,腳步不疾不徐。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面容清雋,眉眼間帶著幾分疏淡的書卷氣。
他身著玄色錦袍,衣角繡著流雲暗紋,步履從容間自有一股久居高位的氣度。
跟在這中年男子身後半步的,正是方才鳳灼和蒼無涯在城門口見過的謝長霽。
李老轉頭看去,先是愣了一瞬,隨即面色驟變,連忙起身迎上前去,躬身行禮。
「玉衡道君駕臨,某有失遠迎!」
玉衡道君?
鳳灼微微挑眉。煉虛修為,不知是否識得「雲先生」。
玉衡略一頷首,算是應過。
接著,他的目光越過李老,落在櫃檯上那枚玉牌上。
玉衡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他伸手拿起那枚玉牌,低頭看了看,「這令牌……」
玉衡語氣篤定,「是逍遙的令牌。怎麼會在這兒?」
逍遙?
鳳灼和蒼無涯同時抬眼看向玉衡,心中更為驚訝。
同夜無痕、凌霜華一般,雲逍子自幼無父無母,由斷岳領進太一神宗,師兄凌霄子撫養長大。
因無父母,記事之時,斷岳便賜道號雲逍子。
可雲逍子自小混不吝,嫌旁人皆有姓名,獨他整日被人喚作雲逍子,便自己給自己取了個「逍遙」的名字,硬要斷岳和凌霄子都這樣叫他。
但這名字,連太一神宗里知道的人都不多。
散修盟的人認得「雲先生」已算難得,怎會有人知道「逍遙」?
鳳灼和蒼無涯不動聲色,沒有接話。
李老卻已畢恭畢敬地開口解釋:「回玉衡道君,這二位道友自稱是雲先生的弟子,攜令牌前來,說是有事相求。」
「逍遙的徒弟啊……」
玉衡的語氣拖得有些長,帶著幾分玩味。
末了,他抬眼看向鳳灼和蒼無涯,唇角微微彎起,「你們就是?」
蒼無涯點頭:「正是。」
玉衡又問:「一個姓鳳,一個姓蒼。我可說對了?」
鳳灼:「?!」
怎麼連這都知道?!
鳳灼面上不動聲色,心下卻已翻起波瀾。
玉衡知曉師尊本名,還能說明兩人當年在散修盟關係甚篤,可為何連他們的姓氏都知曉?
這豈非意味著,他清楚「雲先生」就是太一神宗逍遙峰的峰主雲逍子?
鳳灼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玉衡見鳳灼和蒼無涯二人不語,倒也不以為意,只是輕笑了一聲,「逍遙那個老傢伙,倒是收了不少好徒弟。」
他將令牌遞還給鳳灼,卻也沒急著走。
「說起來,逍遙當年在散修盟,可是相當出名啊。」
玉衡語氣裡帶著幾分追憶,「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劍法,散修盟中,又有誰人不識他雲先生?」
說著,他自己先笑了起來。
「只是可惜,千年已過……」
千年已過,雲逍子非當年少年,亦再不復當年意氣。
逍遙二字,終成妄想。
自然,後面的話玉衡並沒有說出口,只是點到而止。
但其中遺憾,鳳灼依舊聽出來了。
他抬眼看玉衡,斟酌著開口:「前輩與家師……」
「也算是不打不相識的老朋友了吧。」
玉衡語氣坦然,也沒什麼和小輩說話的架子,「他那個人,看著可靠,實則混不吝。當年在盟中可沒少給我惹麻煩。」
「有一回他惹了事,被不少仇家聯合在一起堵了,是我這老哥哥親自拎著劍去救的他。」
玉衡如此態度,表明他和雲逍子關係匪淺,儘管立場稍許對立,也依舊是極好的朋友。
鳳灼和蒼無涯心中鬆了口氣。
玉衡確實知道兩人真實身份,依鳳、蒼兩家背景,又有太一神宗作靠山,鳳灼和蒼無涯無論如何也求不到散修盟。
但他也不在乎兩人來此有何目的,「瞧我,光顧著敘舊,倒忘了正事。」
玉衡笑道:「你二位來此,有何要事相求?」
鳳灼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自然不能直說來找段塵,來找百鍊生。
「確有要事。」
鳳灼打著彎開口,「師尊常言盟內煉器師手藝極佳,我和師兄正好有一樣法寶,想請盟內煉器師幫忙煉製。」
玉衡聞言,微微挑眉。
煉器?
鳳灼和蒼無涯兩人不久前的結道大典,玉衡也略知一二。
其中,那座由雲家出手煉製,品階高達仙器的空中城池,連他個煉虛巔峰修士都眼熱幾分。
所以,他們什麼樣的煉器師請不到?還能專程為了這個跑來散修盟?
是要尋人麼?煉器師?
玉衡回憶起近來盟中是否有煉器師觸了鳳家、蒼家亦或是太一神宗的霉頭,一邊點頭。
「原來如此。」
他語氣如常,「盟中煉器師確實不少,水平也不差。你二人要煉什麼品階的法寶?」
鳳灼想了想:「中品或上品的靈寶,待我和師兄化神之後,也還能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