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弟！」
見鳳灼往這邊飛來，凌霜華正要歡呼，忽然察覺到什麼，聲音卡在喉嚨里。
她抬頭往上望去。
原本散去的劫雲，竟又在天邊開始凝聚。
且雲層來得極快，方才還只是薄薄一層，眨眼間便翻湧著鋪展開來，遮住了剛剛露出的丁點陽光。
「這……」
凌霜華完全愣住了，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雷劫不是剛結束嗎？怎麼又來了？！」
震極也懵了，撓了撓頭：「難道是天道覺得鳳道友這化神雷劫渡的太簡單了，想再來一輪？」
「但也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啊……」
若只是雷劫威力更猛、數量更多，倒還能夠理解。
畢竟渡劫之事，本就因修者天資根骨、平生善惡而各有不同，天道自有其衡量的尺度。
但雷劫去而復返……？
夜無痕眉頭微蹙，目光緊緊盯著那片重新匯聚的雲層，忽然像是意識到什麼，轉頭看向身旁。
蒼無涯依舊站在原地，玄色衣袍紋絲不動。
可他周身的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像是被壓抑了許久的潮水，終於衝破了某道無形的堤壩。
蒼無涯也要突破化神了。
雲逍子原本靠在竹椅上，察覺異樣的瞬間，目光就放在了蒼無涯身上。
太巧了，剛好趕在灼灼突破化神之後，無涯這是有意壓制？
也好。
若兩人同時渡劫，總要分心去顧念對方，還不如這會一前一後把雷劫給渡了。
「不是灼灼的雷劫。」
雲逍子直接點明：「是無涯的。」
眾人齊齊看向蒼無涯。
果然，劫雲在他上方匯聚，更有雷光隱現。
「這也太巧了吧？」
凌霜華又是震驚：「小師弟前腳剛渡完雷劫，後腳蒼師弟就突破了？」
說著，她忽然看向半空中撐傘往這飛的鳳灼，「莫非是蒼師弟和小師弟提前兩人約好的？！」
話一出口，凌霜華自己都覺得荒唐。
約好一起渡劫？這世上哪有這麼約的？
莫說元嬰到化神這道坎難住天底下多少修士，單論化神雷劫又豈是兒戲，哪裡能是說渡就渡，說約就約？
夜無痕微微搖頭，溫聲道：「約莫是蒼師弟也早感知到化神瓶頸的鬆動，只是不願讓潛心閉關的小師弟分心，這才未提。」
「如今小師弟成功化神，蒼師弟沒了後顧之憂，自也能夠順暢突破。」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鳳灼方才突破化神，硬抗雷劫之後，又有天道降下甘霖。
彼時正是靈力外溢，天地氣機激盪之時，恰好觸動了蒼無涯那道已然鬆動的瓶頸。
震極見此情景，則是想起了自己若干年前渡化神雷劫。
那時候他也是這般站在劫雲之下，不過大抵是沒有鳳灼和蒼無涯這般從容的。
雖說最後還是穩穩噹噹地渡過去了，可狼狽是真狼狽。
眼前這兩位倒好，個個在雷劫下非但不損往日半分風姿，反倒更添顏色了。
震極看著看著，忽然笑了一聲。
他自認已是難得的天才，潛龍榜第十五，未及百歲便入了化神，放在哪兒都當得起一句「天驕」。
可見了鳳灼，又見了蒼無涯，震極也算是明白了，天才和天才之間，也是能分出個高下的。
「當真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啊。」
震極低聲念叨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似有若無的感慨。
林楓晚聽見了，扭頭看他一眼。
「師妹，看我作甚？」
震極察覺到林楓晚的目光，隨口道：「看渡劫。這般天驕的化神雷劫可不多見，於你日後說不得有一二借鑑之處。」
林楓晚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仰頭望向那片重新聚攏的劫雲。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眼底有驚嘆，有嚮往，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雷劫將落，蒼無涯自不可能在雲逍子院落里渡劫。
一紅一黑兩道身影在半空相遇。
一撐赤傘，一提長劍。
「小師兄。」
錯身而過的瞬間，鳳灼彎著眼睛說了句，「該你了。」
然後他們分開。
一個飛向劫雲，一個落回山間。
凌霜華仰頭看著這一幕，愣了愣，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什麼？」夜無痕問。
「師兄，你不覺得這般場景看著特別熟悉麼？」
凌霜華湊近夜無痕耳邊，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那滿眼的笑意，「知道的以為是在渡劫，可不知道的，還以為小師弟和蒼師弟是約好了在鵲橋相會呢。」
「那天道算什麼？棒打鴛鴦的惡婆婆唄！」
說完，凌霜華自己先笑得前仰後合。
只可惜她這大嗓門，壓低聲音也就是個心理安慰，該聽見的一個沒落下。
震極最先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得直抽抽：「凌道友，你這嘴……哈哈哈，若是被天道聽見了，怕不是要多劈兩道雷下來！」
林楓晚同樣在一旁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夜無痕無奈地搖了搖頭，唇角卻彎著。
就連雲逍子都笑罵了一句：「你這丫頭，嘴上也沒個把門的。」
鳳灼落回地面，撐著離歌，聞言彎著眼睛朝凌霜華揮了揮手，一點不惱，反倒像是在說：你說得對，我愛聽。
只唯一一點錯了，天道不是棒打鴛鴦的惡婆婆，反倒還在鳳灼和蒼無涯結道大典時，主動顯靈以示祝賀。
凌霜華見狀，沖鳳灼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嘴角卻咧得老高。
她就樂意看兩個師弟感情好，怎麼了？
雷光在劫雲中翻湧，第一道雷即將落下。
蒼無涯懸在半空，霜燼橫在身前，劍身上隱隱有銀灰光芒流轉。
然後抬手，霜燼出鞘。
劍鳴聲清越悠長，在整座逍遙峰上迴蕩。
沒人再說話。
雷光在劫雲中翻湧，第一道雷落下。
蒼無涯沒有躲，沒有閃，甚至沒有抬頭。
他只是抬手，一劍斬出。
劍光與雷光相撞，在半空中炸開，餘波震得整座山峰都在微微顫抖。
那道雷光在劍下碎成無數電弧，四散飛濺，卻連蒼無涯的衣角都沒碰到。
蒼無涯本人更是依舊懸在原處，衣袍未亂，劍尖未顫。
……
大家元宵節快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