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維聲四起。
那額生雙角的魔族卻只是淡淡一笑,抬手虛壓,示意他們噤聲。
而後,他緩緩轉過身來,目光投向身後看似空無一人的灰暗角落。
「好了。」
這魔族的聲音並不高,甚至稱得上溫和。
「本大人乃天角魔族,承蒙尊王厚愛,賜名厲無傷。」
厲無傷負手而立,姿態從容,「二位小友從一路跟到此處,也該累了吧?」
「既如此,何不出來歇歇腳,讓本大人盡一盡地主之誼?」
灰霧之中,一片死寂。
其他四位魔族聞言,也將目光轉向身後。
顯然,他們並未察覺鳳灼和蒼無涯的存在。
厲無傷也不急,唇邊依舊噙著抹恰到好處的笑意,「本大人方才那番話,二位小友想必都聽得真切。」
「既如此,本大人倒想請教請教。二位覺得,本大人的謀劃,可還入得了眼?」
無人應答。
厲無傷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竟帶了幾分推心置腹的誠懇:「本大人觀二位小友年紀輕輕,便有化神初期修為,想必是人族難得一見的天才,這才出言相邀。」
「若肯放下成見,本大人可以做主,讓你們先替日後那些妖修,嘗一嘗這魂種的滋味。」
厲無傷頓了頓,聲音愈發柔和,卻也暗藏血腥:「放心,魂種種下的過程,並無半分痛苦。」
「相反,待種子生根發芽,你二人還能享受魂種帶來的種種好處。莫說煉虛、合體,大乘亦非不可能。」
灰霧中依舊沒有動靜,鳳灼和蒼無涯靜靜看著厲無傷的獨角戲。
這時,二人已經察覺,這領頭魔族並非雲家所言的化神巔峰,而是煉虛初期修為。
兼之一路行來,阻礙太多,即使鳳灼、蒼無涯難免要使用靈力,即使有隱蹤佩和地藏幽蘭相助,還是被厲無傷察覺。
厲無傷又往前邁了一步,雙手大張:「更何況,日後待我族攻占此方大陸,你二人身懷魂種,便有我族庇護。」
「屆時非但性命無虞,說不定還能搏一個前程。比白白死在這不見天日的秘境裡,豈不是強上百倍?」
話音落下,灰霧之中終於有了動靜。
兩道身影緩緩走出,步伐從容,沒有半分隱匿被識破的慌張。
鳳灼抬眸看向那自稱「厲無傷」的天角魔族首,唇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里沒有畏懼,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看跳樑小丑般的玩味。
「藏了萬年的臭蟲,如今也敢自稱大人了?」
鳳灼的聲音不大,「萬年前被人族殺得東躲西藏,龜縮在秘境不敢露頭,苟延殘喘至今。」
「如今不過是封印鬆動了些,剛走出秘境,就敢以大陸主人自居……」
鳳灼笑容愈發明顯:「怎麼,是蠢得在止戈中沒法自足,導致連鏡子都造不起?」
「還是說,你們魔族的臉皮天生就厚,不用照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厲無傷面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他身後那四名魔族更是瞬間變了臉色。
「放肆!」
其中一位化神初期的魔族一步踏出,面目猙獰,眼中滿是殺意。
他伸手指向鳳灼,聲音尖銳刺耳:「區區人蛆,也敢在我族大人面前狂吠——」
「人蛆」二字剛出口。
一道劍光掠過。
沒有人看清蒼無涯是如何出手的。
他甚至沒有拔劍,甚至沒有動,只是抬眸,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
那一眼落下的瞬間,化神初期魔族的頭顱便已高高飛起。
他臉上的猙獰凝固在死前一刻,嘴還張著,似乎還想吐出更多惡毒的詞彙。
但他的頭顱已經離開了脖頸,在空中翻滾了兩圈,落進淨血池邊的靈霧之中。
殘軀晃了晃,轟然倒地。
鮮血濺開,染紅了池畔氤氳的靈霧,也染紅了其餘三名魔族驚愕的面孔。
卻只得蒼無涯一句,「太吵。」
「人……蛆?真是不知禮數啊。」
鳳灼卻是歪著頭,一字一頓重複道。
下一瞬,他隨手一揮。
沒有任何徵兆,甚至連靈力波動都近乎於無,但另外三位魔族身上,卻驟然騰起赤金色的火焰!
同樣無聲無息。
三位魔族中,兩名化神中期的魔族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身軀便在火光中扭曲、消融。
眨眼間,就化作兩捧灰燼,簌簌落在淨血池畔。
唯有那生有一雙蛇瞳的化神後期魔族,在火焰燃起的瞬間拼盡全身修為,勉強撲滅了身上的靈火。
但他半邊身軀已然焦黑,蛇瞳中滿是驚駭與恐懼,整個人癱軟在地,奄奄一息,連站都站不起來。
鳳灼看都沒看那三位魔族一眼。
他收回手,這才抬眸看向厲無傷。
「大人。」
鳳灼喚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的惋惜,就好像真的在為對方感到遺憾。
「手下沒教好,怎麼也不鎖好了再帶出來?」
鳳灼偏了偏頭,目光從那兩捧灰燼上掠過,又落在奄奄一息的蛇瞳魔族身上。
「動不動就人蛆長人蛆短的,不知道的,該讓人以為是什麼糞坑裡爬出來的東西在說話。」
鳳灼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憂愁:「也是我多事。如今像我這樣好的人,確實不多見了。見著這般沒教養的貨色,還願意出手教訓一二。」
「不過說來也不怪大人您。族中蠢才多如牛毛,從眾矮個裡挑選出這麼一二個高個子,想必已是費了不少功夫。」
鳳灼歪了歪頭,笑容燦爛,語氣卻愈發漫不經心:「這也怪不得您,怪不得您啊。」
「大人,您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