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行前，鳳灼尋了個空當，與雲墨璇提了一嘴齊家的事。
只說那日寒淵中遇上的梁間月，是個魔族，混在齊家隊伍里進去的，讓雲家多留意一二。
雲墨璇也未懷疑，只道會查一查齊家。
寒淵的事至此算是告一段落。
四人在浮空雲城又歇了一日，便向雲墨璇辭行。
雲墨璇也不多留，只道日後若有需要，儘管開口，又備了些東域特產的靈物，尤其是吃食，讓四人路上帶著。
出了雲城，四人一路朝中洲的方向行去。
來時夜無痕還是一隻雙頭小狼，趴在凌霜華懷裡，沿途的風景一概沒瞧見。
如今恢復了人形，終於能好好看看東域的山水。
左右回宗門也無要緊事，四人便不急著趕路，返程一路上走走停停，倒真像是出來遊歷的。
東域的風土也確實與中洲大不相同。
中洲宗門林立，規矩森嚴，修士出行處處講究身份排場。
東域卻隨性得多，人族與妖修混居，市集上看見化形不完全的妖族大搖大擺地走過，旁邊的人族修士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如此，夜無痕那一頭銀灰色長髮在人群中自也不算出格。
夜無痕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也笑了：「若是在中洲，怕是要被人圍觀了。」
「那豈不是好事？」
鳳灼走在最前面，聞言回頭看了一眼：「走到哪兒都惹眼，大師兄這般待遇，旁人怕是求都求不來。」
蒼無涯在旁邊跟著笑了一聲：「灼灼也不差。」
鳳灼昂首：「那是自然。」
夜無痕失笑搖頭。
四人一路南行，穿過東域腹地，漸漸靠近邊境。
這一日，他們路過一座小鎮，本打算進去尋個歇腳的地方，卻發覺了不對。
鎮子太安靜了。
時近正午，炊煙不見一縷，雞鳴犬吠全無，整座鎮子靜得像一座空墳。
鳳灼率先落了下去，入目是一排排整齊的屋舍，門窗大多敞著，街道上乾乾淨淨，偶爾能看見幾件晾曬的衣裳還掛在竹竿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顯然，這該是座凡人城鎮。
凌霜華推開最近一扇門，屋裡桌凳擺得整整齊齊，碗筷卻散了一地。
「好幾間屋子都是這樣。」
夜無痕從另一間屋子走出來，手裡拿著一隻翻倒的竹籃，「像是正做著什麼事，忽然間人就不見了。」
聞言，鳳灼在街上走了幾步，神識鋪開，將整座小鎮掃了一遍。
這確實是座空城。
沒有人，一個都沒有。
可這又不是凡間界，即便是凡人城鎮，再怎麼也會有一兩位修士坐鎮，怎會如此輕易被人一鍋端了？
但神識掃過，卻又不見打鬥的痕跡，連血跡、靈氣殘留都不見丁點，著實怪異。
鳳灼問蒼無涯：「小師兄，如果是你，可能做到？」
蒼無涯搖了搖頭。
若說在瞬息間將整座城中凡人盡數滅殺，他倒是能辦到，可若是在不留痕跡的情況下，將人悄無聲息地帶走……
鳳灼還要說什麼，忽然聽見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人碰倒了什麼東西，轉瞬即逝。
他的神識迅速探了過去，出乎意料，還是沒有什麼發現。
但鳳灼篤定，他絕不可能聽錯。
是遮蔽神識探查的法寶？
鳳灼和蒼無涯對了個眼神，四人收斂氣息，沿著巷子悄悄摸了過去。
聲音是從一座小院傳來的。
院牆矮矮的，院子裡堆著些劈好的柴火，一口水缸靠在牆根，缸沿上搭著一塊濕漉漉的抹布。
鳳灼飛上牆頭，看見堂屋的門半開著，一個圓圓的小腦袋從灶台後面探出來，又飛快地縮了回去，緊接著就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見只是個小娃娃，四人果斷翻進院子，朝堂屋走去。
灶台後面的角落裡，一塊地板被掀開了半邊，露出黑漆漆的地窖口。
鳳灼探頭看過去，那八九歲的小胖娃娃正拼命往地窖里爬。
只是體積著實大了些，加上力氣不大，開的口子又小，圓滾滾的身子卡在半截，兩條短腿蹬來蹬去，就是塞不進去。
「別爬了。」
鳳灼蹲下身，聲音放得輕了些，「出來吧。」
那小娃娃身子一僵，蹬腿的動靜更大了。
凌霜華從後面跟上來，看見這一幕，也蹲在鳳灼旁邊。
正巧雲墨璇備了不少吃食，她從儲物戒里摸出一塊糕點，在地窖口晃了晃：「小朋友，餓不餓？你出來，姐姐就把這塊糕點給你吃，怎麼樣？」
地窖里安靜了一瞬。
過了一會兒，那兩條短腿不蹬了，一個髒兮兮的小臉露了出來。
眼睛又大又圓，臉上糊著泥巴和灰，頭髮亂糟糟的，只嘴角還有些食物碎屑殘留，不知剛吃了什麼東西。
這小娃娃盯著凌霜華手裡的糕點看了好一會兒，又警惕地看了看鳳灼和蒼無涯，嘴巴抿得緊緊的。
凌霜華也不急，把糕點掰了一小塊，自己先咬了一口，又把剩下的遞過去。
小娃娃盯著那塊糕點，喉嚨動了動，終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糕點從凌霜華手中搶走。
當然，是小娃娃自以為的。
他接過糕點後便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裡，噎得直翻白眼，凌霜華見狀趕緊遞了水壺過去。
小娃娃灌了幾口水，緩過勁來，又往後退了兩步，把懷裡的一個灰撲撲的布包攥得死緊，警惕地看著四個人。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他的聲音又啞又細，帶著哭腔，卻硬撐著沒哭。
凌霜華蹲下身，與他平視：「我們是路過的修士，發現鎮子上沒人了，才進來看看。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你爹娘呢？」
小娃娃嘴唇一癟，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被他使勁憋了回去。
「爹娘……爹娘不見了。」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好多穿黑衣服的人，從天上掉下來……爹本來在院子裡劈柴，忽然臉色就變了，衝到屋子裡把我往地窖里塞。」
「娘好像也知道了什麼，把這個塞給我，讓我藏好別出聲……」
小娃娃把懷裡布包打開一條縫，露出裡面一顆平平無奇的黑珠，「我、我從地窖縫裡看見，那些黑衣人闖進來，一揮手，爹和娘就不見了……」
說著說著，他聲音開始發顫，眼淚終於沒忍住，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鳳灼見了珠子，卻眉頭微挑：「斂息珠。品相不低。難怪方才神識掃過整座鎮子，沒發現這裡還有個小胖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