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漸熄,青光斂盡。
最先被宋玄抓住威脅的那位老者也是率先回過神來。
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渾濁的眼中噙滿了淚:「仙人……」
這兩個字像是打開了什麼閘門,周圍的凡人紛紛開口,聲音此起彼伏,雜亂卻真摯。
「仙人救命之恩……」
「多謝仙人……」
「仙人慈悲……」
鳳灼正要開口說些什麼,腕間忽然一涼。
始終安靜盤繞在手腕上的九幽噬魂藤動了。
它緩緩從鳳灼腕間舒展開來,藤蔓一寸一寸往外探出。
下一刻,九幽噬魂藤猛地竄了出去。
鳳灼沒有阻攔。
他感受到了九幽噬魂藤傳來的模糊意念,它餓了。
此間怨念太重。
這些被折磨了數日的凡人雖已得救,但他們飽經折磨後留下的怨念仍在此間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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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魔族以特殊手段處理過這些怨念,將其鎖在陣法之中,用來加速魂種的煉製。
如今魂種被迫中止,怨念卻還停留在此。
若將其放在此處不管不顧,難保不會滋生出甚麼淫邪的精怪出來。
幸而,這般怨念對九幽噬魂藤這等專食怨氣的上古凶植而言,乃是大補。
藤蔓在空中如大網般舒展開來。
那些瀰漫在空氣中的怨念,仿佛受到某種召喚,紛紛向藤蔓匯聚而去。
鳳灼靜靜看著,待九幽噬魂藤將怨念盡數吞噬之後,忽然又收到了一道更為強烈的意念。
這回,竟是衝著陣法中央那數枚半成品的魂種去的。
九幽噬魂藤想要吞了它們。
雖未生靈智,意念也模模糊糊,但其中的急切卻做不得假。
鳳灼略作沉吟,便應允了。
他本就要毀去魂種,既然九幽噬魂藤想要,給它便是。
上古凶植吞食魂種,聽起來荒誕,卻也並非全無道理。
怨念煉製的魂種,本質便是怨氣的凝聚,於專食怨氣的九幽噬魂藤而言,確與食物無異。
九幽噬魂藤得了許可,猛地探出一支細長枝條,精準地刺入一枚半成品魂種的中心。
枝條如長鯨吸水,不過數息之間,魂種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最終化作一縷黑煙,被藤蔓徹底吞沒。
如法炮製,將所有魂種盡數吞噬後,九幽噬魂藤饜足地舒展了一下所有枝條,隨即緩緩收斂,重新縮回鳳灼腕間,化作藤鐲。
距離突破化神,九幽噬魂藤還差一些。
或許再找到一些以怨念煉製的魂種,它便能真正突破了。
及於此,鳳灼也沒料到,克制此類由怨念煉製的魂種的方法,竟然來得如此不費功夫。
至於另一類以陰氣和屍骨煉製的魂種,倒仍需另尋他法。
凡人們被方才那一幕驚得噤了聲,呆愣愣地看著藤蔓縮回鳳灼腕間,半天說不出話。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回過神來,又要跪下道謝。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響起一個婦人驚惶的聲音。
「寶兒……寶兒還在家中!」
她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像是要朝某個方向奔去,卻又因虛弱而險些摔倒,被身旁一個中年男子慌忙扶住。
那男子同樣面色蒼白,嘴唇乾裂,眼中滿是焦慮:「都好幾日了……家裡什麼都沒留,寶兒一個人在家,他還那么小……水缸里的水最多撐兩日,灶上也沒有剩飯……」
婦人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抓著男子的手臂,聲音發顫:「寶兒會不會已經……」
周圍幾個凡人聽他們提起「寶兒」,神色各異,有人面露同情,有人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凌霜華皺了皺眉,上前一步:「你們說的寶兒,可是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娃?大約這麼高?」
他照著沈硯書比劃了一下。
婦人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中帶著一絲希冀:「仙人……仙人見過我家寶兒?」
夜無痕接口道:「他叫沈硯書?」
那婦人愣了一瞬,隨即拼命點頭,淚水撲簌簌地往下掉:「是……是叫沈硯書……寶兒的大名就是沈硯書……仙人見過他?他還活著嗎?他……」
鳳灼和蒼無涯對視一眼。
原來如此。
鳳灼抬手示意婦人稍安勿躁,「沈硯書無事,此刻正在城中,有人照看。你們不必急著走回去,我們會帶你們回去。」
末了,又補上一句:「還有,我並非什麼仙人。」
婦人的眼淚卻涌得更凶了。
她嘴唇哆嗦著,反反覆覆只說得出四個字:「謝謝仙人……謝謝仙人……」
中年男子也紅了眼眶,緊緊攥著妻子的手,朝鳳灼深深鞠了一躬。
既如此,鳳灼也不再更正稱呼。
他轉頭看蒼無涯:「我傳訊讓焱魃先把沈硯書帶回城中,屆時好與他爹娘團聚。」
蒼無涯頷首,夜無痕和凌霜華則已經開始組織凡人們列隊登上回城的飛行法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