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修士如同飛蛾撲火般,爭先恐後地投向那座巨大的棺槨。
棺槨實在太大了。
修士們踏入其中後,除了那些與自己幾乎同時進入的修士,其餘人等一概隱沒在黑暗中,無從得見。
棺中一片漆黑,連神識都難以伸展。
鳳灼、蒼無涯與夜無痕、凌霜華一道同行。
天元秘境曾在玄穹大陸開啟過數次,只有同時踏入棺槨的修士,才會被隨機傳送到秘境內同一處地方。
甚至於,若自覺修為低微,實在不想與人同行,在這棺槨之中只需錯開一步,便能與身邊人分道揚鑣。
鳳灼四人早知此地的奇特,因而並不覺得稀奇。
「小師弟,拿著這個。」
夜無痕在儲物戒中翻找片刻,取出四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棺中漆黑,神識也受限。雖此前數次開啟都未曾出過意外,但還是小心些為妙。」
鳳灼接過夜明珠,又順勢遞給蒼無涯一顆:「多謝大師兄。」
見此一幕,與他們同時踏入棺槨的修士便知這四人是打算結伴同行了。
雖修為最高的鳳灼也不過化神中期,可為防萬一,其餘人等還是陸續從他們身邊離開,各自消失在黑暗中。
四人並不在意,繼續前行。
夜明珠的光亮勉強照出腳下方寸之地,棺中依舊漆黑一片,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聽不出遠近。
半刻鐘後,前方忽然亮起一抹金光。
不等四人反應,眼前已換了天地。
天元秘境。
溪水潺潺,蝶舞蜂飛,陽光從樹隙間漏下來,落在柔軟的草地上。
不見妖獸蹤跡,也無禁制波動,反倒鳥語花香,安寧得像一幅畫。
鳳灼環顧四周,眉頭微微皺起。
他雖是第一次踏足此地,卻也從雲逍子和斷岳口中聽過不少,天元秘境兇險萬分,堪稱步步皆藏殺機。
可這地方……
「不對勁。」蒼無涯站在他身側,目光掃過那些隨風搖曳的花草,手已按上霜燼劍柄。
確實不對勁。
鳳灼蹲下身,拔起幾株青草,靈力探入其中,片刻後搖了搖頭:「竟是凡間的草?天元秘境裡怎麼會長這種東西——」
話說到一半,他像是反應出什麼一般。
「還有此地的靈力,」
鳳灼站起身,神識鋪開,面色微沉,「和外界濃度幾乎一般無二,甚至隱隱有所不如。」
正是因為靈力濃度與外界相差無幾,他們才在進入秘境的第一時間沒有察覺到異樣。
不過因著鳳灼是丹修,識得天下草木,方才見腳下這草形態陌生,還以為是某種早已絕跡的靈藥,誰知一探之下,竟毫無靈力。
須知,靈力濃郁之地必有靈壓,靈壓之下,絕不可能長出眼前這片凡草。
四人沉默了片刻。
「罷了,先不管這些。」
鳳灼站起身,將手中那株凡草隨手丟開,「既來之則安之。天元秘境開啟一次不容易,總不能因為這地方詭異就畏首畏尾。」
夜無痕點頭:「小師弟說得對。但此地的確反常,往後行事須得加倍小心。」
蒼無涯沒有說話,只是將神識又往外擴了一圈。
方圓千里,依舊沒有任何異常。
「或者……」
凌霜華大膽猜測,「這裡有沒有可能根本就不是天元秘境?」
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
「就是……我們確實進了那座棺槨,棺槨也確實是天元秘境的入口,但有沒有可能那棺槨還連通著其他秘境?只是從來沒有人去過,所以誰也不知道?」
凌霜華頓了頓,索性笑了起來:「這麼一想,我們四個可就是頭一遭的幸運兒了。」
「哈哈……」
夜無痕被她帶得也放鬆了一些,「小師弟不是說此次天元秘境中會有仙府開放嗎?」
「照師妹你這麼猜,還不如再大膽些,就猜這秘境直接把我們送到仙府之內了。」
「也不是沒可能。」
夜無痕本意是打趣凌霜華,竟不料鳳灼接了話。
夜無痕一愣:「小師弟,我也就是說說……再怎麼,那傳說中的仙府也不該就這麼送到我們面前吧?」
「況且,仙府再怎麼樣,也不會是眼前這副模樣吧……」
他指的是此地的靈氣。
太淡了,淡得完全不像是傳說中仙府該有的樣子。
鳳灼但笑不語。
怎麼沒可能?
魔族那邊鬧出那麼大的動靜,天道也該有所動作了。
當然,終歸只是猜測,眼下要緊的,還是弄清楚這地方到底是什麼。
蒼無涯倒是信鳳灼的話,但信歸信,警惕卻半分未減。
「站在原地,總歸是猜不出結果的。」
他目光落向不遠處那條溪流,「溪水從高處流下來,沿著它往上走看看。」
三人自無意見。
四人沿著溪流溯游而上。
溪水清澈,水底的卵石圓潤光滑,偶爾有幾尾小魚擺尾游過,見了人也不躲。
兩岸的草木越發茂密,漸漸從草地過渡為灌木,又從灌木過渡為高大的喬木。
樹冠遮天蔽日,將陽光篩成細碎的光斑,灑在鋪滿落葉的小徑上。
蒼無涯與鳳灼走在最前,夜無痕和凌霜華並排跟在後面。
四人的神識始終鋪開,警惕著周圍的一切。
他們僅靠徒步,並未動用飛行法寶,是怕碰上什麼突發情況而自身靈力不足。
何況,此地詭異,豈不也意味著存在對應的機緣?
這也是他們沒有不顧一切運用靈力逃離此地的原因。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溪流漸漸收窄,水聲也愈發清晰。前方的林木卻忽然稀疏起來,露出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
空地中央,一座石亭孤零零地立在那裡,亭子簡陋無比,亭中只有石桌石凳,肉眼看去,竟還蒙著層厚厚的灰塵。
但這,卻意味著此地先前定然有人待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