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還沒來得及出聲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
什麼時候？到底什麼時候出的手？！
高台之上，雲逍子不知何時已拔劍出鞘。劍身清冽，謫仙般的人物神色卻依舊淡然，仿佛方才斬落的不過一株路邊野草。
陸崢心中驚疑不定，再次確認雲逍子的修為，確確實實是大乘初期，沒有半分虛假。那麼，他究竟是如何在自己這位大乘巔峰、以及身後八位大乘魔族的眼皮子底下，一劍斬了蘇瑤的？
更何況，蘇瑤本身也是貨真價實的大乘境！
莫非……蘇瑤口中所說的、那個「毫無代價幫助合體巔峰突破大乘」的方法，其實是騙他的？
不，不對。
陸崢目光一沉，理清了思緒。雲逍子不惜這麼早暴露真實實力也要將蘇瑤斬首，恰恰說明了一件事，蘇瑤方才說的，鎮魔碑鎮壓的乃是萬年前魔族入侵此界時撕開的裂縫，這話是真的。
雲逍子怕蘇瑤再說出更多。
思及此，陸崢望向鎮魔碑的目光驟然變得火熱，蘇瑤竟然當真沒有說謊！
他在止戈秘境憋了萬年。雖說頂著個魔族尊王的頭銜，可那彈丸之地，魔族又向來能生能養，擁擠、逼仄、甚至暗無天日，他受夠了。
如今終於確定，鎮魔碑下鎮壓的就是那道界壁裂縫。只消除去眼前這些人族天驕，再打破鎮魔碑，屆時魔族大軍長驅直入，攻占玄穹大陸便是板上釘釘的事！
「師尊。」
多少猜到雲逍子的計劃，鳳灼面對如此多魔族大乘，並未有絲毫慌亂，只是蘇瑤說的話，讓他迫不及待向雲逍子傳音確認：「那女修所言……可否屬實？」
鎮魔碑鎮壓的竟是萬年前域外魔族撕開的界壁裂縫，這個消息來得太過突然。
按照鳳家與蒼家族中代代相傳的記載，萬年前魔族撕開的界壁，根本不在太初古原，而是在鳳、蒼二族的族地之下。
這也是鳳灼和蒼無涯修為臻至合體巔峰後，方才被族中天尊告知的隱秘。
可這些年間，鳳灼在搗毀魔族據點的同時，也因為魂種的原因，一直在暗中狩獵這些與魔族勾結的系統任務者。
對那姓蘇的女修，他並不陌生。蘇瑤，也是來到玄穹大陸的所有系統任務者中，除梁間月之外，擁有編號最靠前的一個系統，019號系統。
所以，蘇瑤今日所言，應該是真的。
可如果鎮魔碑下真是界壁裂縫，那鳳家與蒼家族地之下的又是什麼？
鳳灼下意識看向蒼無涯，對方也正看向他。兩人目光交匯，無需言語，都已明白彼此的意思。
無論真相如何，今日，絕不能讓魔族得逞！
就在這時，一道傳音同時在鳳灼、蒼無涯，以及另外八位天驕耳邊響起。
是雲逍子。
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沒有半分冗餘。
「那女修所言不錯。鎮魔碑下，正是當年魔族撕開的界壁裂縫。萬年前，人魔大戰之後，天道經過數千年修養，方才恢復生息。也是那時，天道出手將兩處界壁裂縫同時轉移至太初古原，又降下鎮魔碑加以鎮壓。」
「而後設天驕戰，每百年，天驕榜前十在鎮魔碑上鐫刻名姓，天道降下福緣以為獎勵，同時取走這十人身上一縷氣運，用以維繫鎮壓之力。」
「這是我人族最高機密，本不該為魔族知曉。然今日被那叛徒當眾道破，已是無可奈何。但諸位切記，碑在，界壁裂縫便安然無恙；碑碎，域外魔族便可長驅直入，玄穹大陸將再無安寧之日。」
竟是真的！
聽了雲逍子的傳音，台上其餘八人無一不心中靜默一瞬。先前，他們來此，為的是榮耀，為的是在天驕榜上爭得一個足夠讓宗門揚眉吐氣的好位次。
可此刻，得知鎮魔碑所鎮壓的乃是界壁裂縫，他們今日守得便不再是這名次，而是鎮魔碑，是界壁裂縫，亦是此界蒼生的安危！
「唔——」
一聲悶哼打斷了思緒。那具無頭的屍身驟然炸開一團血霧，一道虛幻的光影從中倉皇遁出，正是蘇瑤的神魂。
到底是大乘境的修士，雖然是主系統出手，借的氣運強行提升上來的修為，但也沒有那麼容易死透。
只是肉身被毀，元氣大傷，短時間內在這方戰場上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雲逍子見了，冷聲道：「人族叛徒，死不足惜！今日斬你一具肉身，不過是個開始。」
陸崢抬手一揮，一道靈力將蘇瑤那縷殘魂卷至身側，面色陰沉至極。
「道友劍法，當真精妙。」
陸崢目光如刀般剜向雲逍子，一字一頓道：「只是不知，你這一人一劍，能否以一敵九？！」
似是響應陸崢的話，身後八位魔族大乘齊齊踏前一步，靈力翻湧如潮，殺意凝若實質。
這一回，是當真要動真格的了。
然而就在這一瞬，陸崢連同身後八人，齊齊變了臉色。
天地之間，另有九道磅礴至極的氣息同時升騰而起。
高台之上，雲逍子身後三尺處，虛空如水波般盪開，一道枯瘦的身影從中踱出。
九霄劍宗，劍淵天尊，大乘境後期。
此人面容清癯如古松，周身劍意不顯，卻只是立在那裡，便讓方圓百丈的空氣都變得鋒銳起來。
繼而，其餘八道身影自古原各處無聲浮現。
紫陽丹宗、天罡戰宗、鑄岳宗、太虛五行宗，以及西域鳳家、北域蒼家、南域千家、東域雲家，無一不是大乘境修為！
他們分立於古原各處，恰好將陸崢及其他八位大乘魔修圍在中央。
這一回，是十對九了。
陸崢望著這九道身影，沉默了一瞬，而後緩緩吐出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種意料之中的平靜：「果然如此。」
他本就想過，這可能是個陷阱。
可是，又想到蘇瑤他們帶來的魂種，想到已經混入人族隊伍，甚至能和自己一戰的梁間月，這些籌碼擺在眼前，由不得陸崢不賭這一把！
作為十人中修為最高者，劍淵天尊厲聲喝道：「陸崢，你在止戈秘境躲了萬年。今日既然敢出來，那便不必回去了。」
陸崢沒有接話。他只是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那座高台環繞的鎮魔碑上，眼底是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
然後，他猛地抬手，聲音驟然拔高，響徹整座太初古原——
「殺！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