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乍現,像是天穹之上忽然多了一輪驕陽。
玄鈞懸於半空,周身上下每一寸肌膚都在散發著熾白的光芒,灼人皮肉,燃人神魂。
如此威勢之下,整座太初古原上,除去鳳灼、蒼無涯這少數幾個摸到大乘邊的合體巔峰,再無人能夠抬頭。
光芒所及,五臟六腑都在沸騰。
大日之下,眾生如螻蟻。
「欸——」
然而就在此時,一聲輕嘆自虛空中傳來。
聲音不大,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散漫。可就是這一聲,整座太初古原忽然安靜了。風聲停了,金光的灼燒感也停了。
天地之間,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一道劍光自虛空中斬出。那劍光無聲無息,不見來處,卻輕易便將玄鈞那輪碾壓一切的驕陽從中間整整齊齊地剖開。
驕陽崩解,金光四散。
而那道劍光並未消散。
它繼續前行,掠過古原,所過之處金光退散、高溫驟降。拂過人族修士時,那股焚心灼骨的煎熬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寧。
一劍之下,既斬敵,亦護生。
鳳灼和蒼無涯同時愣住。
他們認出了這道劍氣。
歸墟。
玄鈞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不認識這道劍氣,自也不可能識得這道劍氣的主人,但方才那一劍輕鬆斬碎了他的全力一擊,而他卻直到現在連對方藏在何處都看不出來。
儘管,有自己僅是神魂降臨玄穹大陸的原因。但玄鈞的驕傲,讓他胸腔中燃起怒火。
「是誰!出來!」
境遷本也不欲藏在暗處,先前之所以沒有出現,也是因著沒能辨認出玄鈞的身份。
如今見了玄鈞的殺招,便也認出了此人是誰。
虛空裂開,境遷走了出來。
依舊是數十年前鳳灼和蒼無涯看見的那般裝扮,著青衫,腰間懸了個赤色酒葫蘆,眉眼間一片疏朗。
「我名境遷。」
「境遷?」
玄鈞疑惑:「我未在上界聽聞過你。」
至於境遷是否為仙,玄鈞倒不懷疑。即使境遷這副打扮半分不像仙,單憑他方才那一手,便定是上界而來的仙人。
境遷謙虛道:「不過無名小仙。」
玄鈞卻當了真。
「既如此,道友今日又為何要阻我?」
只是,玄鈞再定睛一看,確認境遷竟是真身降臨的玄穹大陸,只得暫時收斂眼中怒氣:「我因魔族獻祭而來,自負因果。」
「倒是道友你,以真身降臨下界,該是不當的吧?」
境遷不答:「大日。」
他直接道出了玄鈞在上界自稱的尊號,「我並非你,你能坐視自己誕生的那座大陸淪陷,我卻沒法袖手旁觀。」
是了,玄鈞在上界自尊為大日,他也更偏愛於如此尊號,之所以在下界不以此尊號自稱,也不過覺得下界螻蟻不配知曉。
「你既知我來歷,便更不該出手才是。」
玄鈞對自己的尊號頗有幾分自得。
至於境遷話中隱含的幾分輕視,他並不在乎。
縱是袖手旁觀了誕生的大陸滅亡又如何?那座大陸既供養出了他這麼一位耀眼如大日的仙人,因此氣運喪盡,自此淪陷,豈非理所應當?
至於境遷此人……
玄鈞想了又想,確定自己並未在上界聽過境遷的道號,覺著他約莫是個無名之人,若自己真身降臨,他實力定然不如。
如此,也就不必太過忌憚。
玄鈞有了底氣:「同為上界同僚,我也不願做的太難看。」
「可我同魔族的因果是定要解決的,既你自玄穹大陸飛升,我便不親自毀去鎮魔碑,只將此處十位大乘修士抹去吧。」
口吻中儘是施捨。
境遷依舊不正面回答,反而道:「你所居身軀,於萬年前,乃我之道侶。」
此言一出,倒是讓鳳灼和蒼無涯想起了一樁往事。
境遷傳授蒼無涯歸墟劍意,卻非看重他的天賦要收他為徒,而是為了讓鳳灼和蒼無涯兩人替境遷了卻因果。
而那則因果,在境遷的講述中,正同他下界轉生於玄穹大陸的一縷神魂的道侶有關。
當時言及萬年前人魔大戰之所以未全勝、還留下眼前這些魔族,正是因為有一大乘巔峰魘魔混入隊伍,奪舍了一人。
想來,那人便是陸崢,也即境遷的道侶。
……
指路第447和第44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