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鈞被困住了。
只是因著他當下的神魂占據的是境遷道侶的身軀，境遷一時沒法在保證不損毀道侶肉身的前提下，將其神魂斬去。
玄鈞似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面上竟又浮出幾分有恃無恐。
只是在境遷的歸墟劍域壓制下，他再也翻不出任何風浪。
太初古原上的廝殺聲漸漸平息。
魔族殘兵在蘇瑤的帶領下四散奔逃，卻被人族修士一路追殺，潰不成軍。
那些剛剛還不可一世的合體魔族，在失去了大乘魔族的庇護後，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方才積攢的所有憤怒與屈辱，被古原上殘存的人族修士一併傾瀉出來。
到處都是魔族的屍骸，血液流淌成河，浸透了這片古老的土地。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血腥混雜的氣味，風一吹，便飄向遠處的天際。
一切，似乎終於要結束了。
劍淵天尊從天空中落下，他的本命飛劍被玄鈞毀去，修為已有些不穩，卻還是強撐著來到境遷面前：「多謝仙人出手相救。」
「玄穹大陸若失此十位大乘，又被毀去鎮魔碑，怕是數千年根基盡毀。仙人救命之恩，玄穹大陸修士永世不忘。」
其餘九位天尊也紛紛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禮。
境遷擺了擺手，解下酒葫蘆灌了一口，酒液從嘴角溢出，順著下巴滴落，他也不擦，只是漫不經心地說：「不必如此，我亦是玄穹大陸出去的人。這裡的事，我不能不管。」
「敢問仙人道號？」
劍淵天尊態度恭敬，又道：「我等日後也好為仙人立碑供奉。」
如玄鈞一般，劍淵天尊他們也從未聽聞過境遷這個道號，還以為是如玄鈞那樣另有一個更廣為人知的名號，而「境遷」只是俗家姓名。
「境遷。」
境遷雖有些困惑，但還是重複了一遍，「不過你們應該沒聽說過。我飛升快兩萬年了，這片大陸上怕是早就沒人記得我。」
劍淵天尊面露愧色。
確實不曾聽聞。兩萬年太久，又經歷過萬年前的人魔大戰，玄穹大陸的歷史出現過一定程度的斷層。
所以境遷這位仙人的名號，也早已湮沒在歲月的塵埃之中。
境遷卻不以為意，還感慨道：「將近兩萬歲的老傢伙了。既然生在這片大陸，總該為它做點什麼。」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方才境遷與玄鈞的對話，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
私自以真身下界，如今還要弒仙，境遷怕是要付出不輕的代價。
一時間，氣氛有些沉默。感激太輕，承諾太虛，他們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境遷沒有理會這些，他轉身看向鳳灼和蒼無涯那邊，笑得祥和：「兩位小道友，且過來一下。」
鳳灼和蒼無涯依言來到境遷跟前，因著此前曾見過一面，倒沒有顯得太緊張。
境遷先是點評了一番蒼無涯在此場戰爭中的表現：「想來你已悟得人劍合一的境界，我這歸墟劍意，你當真是最適合的傳承者。」
話一出口，聽著又有一番要交代後事的感覺了。
境遷再是一笑，轉移話題道：「不過我這老傢伙得先同你們二人道聲對不起，我傳承這位蒼小道友劍意，作為交換，你們替我了卻因果，這本是我們說好的。」
「可我卻在這段時日裡，難免對下界感到好奇。」
言下之意，是這些年裡，他是跟著鳳灼和蒼無涯的視角看了不少東西。
當然，不該看的境遷自然是不會看的。
鳳灼不知想到什麼，面上染上一絲紅暈，但還是搖了搖頭：「無礙的，前輩。」
「那就好，那就好。」
境遷開始說明他把鳳灼叫到跟前來的目的：「你的本命靈火，鳳煜，應是吞噬過紅蓮業火的火種，並且也具備了紅蓮業火的能力吧？」
鳳灼點了點頭。
「想來，你鳳家族人所覺醒的本命靈火，並無你這般吞噬火種後又具備該火種特質的能力？」
鳳灼雖疑惑境遷為何要這樣問，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就對了。」
境遷解釋道，「紅蓮業火，異火榜第三，掌因果。而你的本命靈火能吞噬火種、保留其特質，這是太初劫焰的能力。」
太初劫焰？鳳灼略感詫異，鳳家族人從未出過這般本命靈火，原以為是鳳煜產生了變異。
但若同太初劫焰扯上了關係，便不可能是「變異」二字能解釋的清楚。
鳳灼又想到上一世，鳳煜甚至遲遲未能覺醒，莫非是天道做的手腳？
「異火榜前三，太初劫焰、長生淨炎、紅蓮業火。看似三種異火，實則乃是一體。」
境遷伸出三根手指，解釋起來：「太初劫焰出現最早，主吞噬；長生淨炎居中，擅生機；紅蓮業火最末，掌因果。三者實為同一火焰在不同階段所展現出的不同能力。」
「若能將三者合一，便是完整的——」
境遷頓了頓，吐出一個名字：「元初天火。」
鳳灼的呼吸微微一滯。
雖未聽過這個名字，但同時具備異火榜前三中異火的特性，想來絕非凡物。
「雖不知你的鳳煜為何具備太初劫焰的特性，但它已吞噬過紅蓮業火，如今只差長生淨炎的一縷火種，便能晉升為真正的元初天火。」
境遷解釋完這些，終於說出了他真正想說的話：「我想請你，用元初天火，焚去玄鈞附在我道侶軀殼上的那道神魂。」
鳳灼沉默了片刻，倒沒有考慮過多，只是問：「可是前輩，這長生淨炎……？」
境遷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縷極淡極淡的青色火苗。那火苗微弱得像隨時會熄滅，卻在出現的瞬間，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生機。
「這是我早年偶然得來的一縷長生淨炎火種。」境遷看著指尖那縷青色火苗，「今日，便贈予你。」
有了長生淨炎，接下來鳳灼也就不得不到另一層考量的空間了。
弒仙。這二字的分量，太重了。他能承擔得起麼？
鳳灼下意識看向身側一直陪伴左右的蒼無涯，得來一個任他隨意施為的眼神。
鳳灼心中一暖，答應下來，「好。」
鳳煜吞噬長生淨炎，按照境遷的說法，將產生質變，成為元初天火，加上能夠手刃玄鈞這個前世間接造成他隕落的兇手，鳳灼心中自是萬分願意的。
只是他如今已並非一人，難免需要考量更多。
境遷將酒葫蘆往腰間一掛：「好膽量！」
「不必有負擔。你只需讓本命靈火將火種吞噬，讓其晉升為元初天火。其他產生的一應後果，皆由我來承擔。」
鳳灼抬起頭，對上境遷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沒有算計，只有一種經歷過漫長歲月後沉澱下來的坦然。
他伸出手，接過了那縷青色火苗。
火苗落入掌心的瞬間，鳳煜在他體內發出了一陣歡快的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