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
孫博眯縫著眼看著桌子上李霖扔下的紙張一時糊塗，這李霖搞什麼鬼？
可當他看清楚上面金泰資金走向的字樣之後，整個人身形巨震，瞳孔猛縮！
他撲上去想要拿那張紙然後撕成碎片，但最終理智占了上風，咬牙鎮定下來。
他不能表現的太過在意，不然就是承認了這張紙上的數字跟他有關！
「呵呵呵...搞什麼？你拿一張紙出來想說明什麼？」
孫博的目光可以避開那張紙，可是眼角的餘光還是狠狠的搜刮著紙上的內容，當他看到親屬的名字也在上邊，整個人緊繃的像拉滿的弓。
這是第一次，他對一個人產生濃濃的殺意，那張紙像一柄大錘，將他辛苦建起的安全牆砸的稀碎，他感覺自己現在已經暴露在省紀委乃至中紀委的目光之下。而這一切都因面前這個多管閒事的傢伙而起！
他恨不得殺了李霖。
現在就殺。
拿起一把刀狠狠戳進他的心臟，讓他永遠閉嘴！
這些可怖的想法在他腦中不斷盤旋著...隨著他瞟見紙張中煞有介事的描述某次他貪腐的過程，手忍不住摸向桌上一把鋒利的餐具。
李霖他這些細微的表情和動作盡收眼底。
即便孫博現在那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會怕嗎？
不會的，而是高興！
看來龍剛找出這一條孫博貪腐脈絡是正確的，成功擊潰孫博的心理防線。
嗖~~
李霖抄起那張密密麻麻的紙張收了起來。
一臉淡然的笑著說道，「我並沒有說孫市長你有什麼違法亂紀的地方，我給你看的這些東西呢，也只不過是偶然得到，說實話我也看不懂，也不知道是誰的犯罪信息......既然如此，我看我還是將這些東西交給省紀委陳書記吧...讓他根據這上邊的線索查一查興許就能查清楚到底是哪個貪污犯，一邊享受著高管待遇，一邊做著中飽私囊的醜陋行徑！如果省紀委不方便，那就中紀委...力度更大。」
殺人誅心，說這番話的時候孫博已經嚇的大氣不敢喘，整個人如掉進無盡深淵，腦中一個勁的重複倆字「完了完了完了...」
然而李霖話鋒一轉，嘴角一挑反問道，「你說我說的對嗎，孫市長？這種貪污腐敗分子是不是應該受到最嚴厲的懲罰？不如我們一起將這些證據交上去？哦對，忘了告訴你，這只是一部分，很小的一部分，我還有許多別的證據，比如...當事人的錄音錄像等等...你想看看嗎？」
話音一落。
孫博腦門的汗順著臉頰就下來了...
他也來不及擦拭，咽口唾沫，可憐巴巴的看著李霖，驚恐不已的說道，「李霖，你到底想怎樣？」
哦，他這是怕了！
李霖仍舊俯視著他，逐字逐句道，「孫市長，你該休息休息了！」
孫博的眼睛逐漸瞪圓，然後緩緩的又鬆弛下來，整個人像是泄氣的皮球癟下去。
他明白了！
李霖不是要整他下台。
他是在向他要權！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他手握證據卻還請他來飯館吃飯。
他長舒一口氣，眼神中充滿的疑惑和好奇，但很快靈光一閃，想明白了一切。
即便他下台了，對李霖沒半點好處，還會有新人頂上市長的位置，他李霖依舊受制於人。
而手握自己的這些材料來跟他談條件，逼他讓權，這樣一來鏡州市政府真正的掌權人就成了他李霖！
好計謀，好手段！
孫博驚訝的同時，忍不住問了句，「你就不怕...不怕我把你......」
李霖淡然一笑說，「你敢妄動一下，這些東西立馬出現在省紀委領導案頭，我若出事你是第一嫌疑人，你動我無異於自掘墳墓，我想...孫市長你不會那麼蠢吧？」
孫博緩緩點頭，「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說著，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仰而盡，像喝水一樣毫無感覺，可能此刻的烈酒已比不上他心中的五味雜陳！
「你想做什麼，以後我全力支持就是了！」放下酒杯，孫博說道。
「這還不夠！」李霖沉聲說道。
「你到底想要什麼？」孫博儘量壓低聲音，表情可憐的說道，「我能給的都可以給你！但我做不到讓位，我做不到！」
李霖說，「你可以繼續當鏡州市長，但以後決策權，歸我！」
「你...你讓我...向你匯報？」孫博看著倒反天罡的李霖，露出一臉的難以置信。放眼整個漢江，不，整個國內也沒有哪個地市一把手向二把手匯報徵詢意見的道理。
李霖倒是掐准了孫博命脈，心中有底的說，「你也可以這麼理解。當然了，要不要這麼做，就看你想要得到什麼結果了。」
答應了能活，反之則死！
孫博徹底崩潰，捂著臉清醒了好一會兒，緩緩抬起頭，雙目已經憋的猩紅。
李霖重新坐了下來。
孫博緩緩站了起來，雙手垂下，微微低頭，恭敬而又卑微的說道，「我知道怎麼做了，以後鏡州的大事小情...全由你來做決定...」
李霖滿意的點點頭，拿起酒瓶準備給孫博滿上。
但孫博反應極快，連忙搶過酒瓶，嘴裡說著，「我來我來...」
他把兩人的酒杯倒滿，捧著杯子站著，等著。
李霖端起杯子說，「現在有心情喝酒了吧？來，干一個！看你以後的表現。」
「干一個，干一個......感謝李市長...」
孫博心中苦澀，但表面不敢有絲毫不滿，強撐著笑了笑，端著酒杯跟李霖碰杯，杯沿壓的很低，態度極其恭敬。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說那句「謝謝」，是謝李霖不殺之恩，還是謝李霖奪了他的權，讓他成了傀儡。
「行了！讓他上來吧。」
「誰？哦對對對，我表弟在樓下呢呵呵呵...我這就讓他上來，呵呵呵別誤會...」
孫博呵呵笑著，撥通金譯的電話，只說了一句話，「你上來吧。」
其實來的時候店老闆就告訴李霖，有兩台車早就在飯店外邊停著了，車裡坐的正是金譯。
李霖不動聲色...知道這是孫博耍的手段。兩人鬧撐了之後，他就會讓金譯上來，給李霖點教訓。
此刻，金譯正在車裡摩拳擦掌。
「媽的，如果李霖敢對我哥出言不敬，我今天就讓他也嘗嘗挨拳頭的滋味！」
他當著手下的面自言自語的說著。
也就是這時候孫博的電話來了，讓他上去。
他一把推開車門，叫上小弟，風風火火朝樓上走去！
到了包間門前，他讓小弟在外邊等著，聽到屋裡有動靜再進去！
他抿了一把頭髮，嘴角發狠的推門走了進去。
一進屋，把他看傻了！
只見孫博和李霖兩人正在推杯換盞，孫博表情更是興奮的不行，不停的拍著李霖的肩膀說一些恭維的話。
「李霖老弟，我是真的佩服，從今往後啊，你在鏡州想幹什麼都行，我都大力支持！呵呵呵...」
「還請老弟你對哥哥網開一面，哥以後決不敢再干糊塗事兒了...」
「來來來，哥敬你一杯，呵呵呵...」
金譯站在門口看著這出乎意料的一幕，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明明他跟孫博越好，只要孫博打電話就是鬧撐了...怎麼會如此和諧呢？
他愣在門口好一會兒。
直到孫博看到他進來，向他招手，「來來來，你來的正好，快給李市長敬一杯酒！」
「李市長，我這表弟不懂事兒，以前衝撞了你，你可大人有大量啊....」
金譯糊塗了，木訥的走向兩人。
忽然就看到更炸裂的一幕。
只見孫博讓出主位，非要請李霖去坐。
「李市長，以後這個位置就是你的...」
李霖擺手說，「你坐。規矩不變，咱倆談的是規矩之外的事兒。」
「呃，那好那好...」
孫博這才在主位重新坐下。
金譯此刻已經驚掉下巴。
他不明白，為什麼孫博那麼重視威嚴的一個人，會在李霖面前如此低三下四！
到底發生了什麼？
「金譯愣著幹什麼？趕緊過來敬酒！」
「哦哦哦...來了...」
金譯傻乎乎走過去，端起杯子站在了李霖身旁。
李霖並不看他。
金譯在孫博一遍遍催促下，彎腰給李霖倒上一杯酒，捧起來，「李市長，我敬你。」
李霖這才轉頭看他一眼，看著他臉上腫脹的傷，心中發笑，「還疼嗎？」
金譯咧嘴一笑，疼的他連忙又閉上嘴，尷尬的說，「還好還好...」
李霖說，「長點記性是好的，記住一句話，天外有天！」
「記住了，記住了...」
金譯恭恭敬敬捧杯站著，直到李霖喝了那杯酒。
孫博朝金譯擺擺手，「你去吧，我跟李市長有話說。」
金譯點點頭，走出了屋子。
他一出屋，手下圍了上來。
有機靈鬼問，「金總，動手嗎？」
金譯抬手在他腦門拍了一巴掌，「動什麼手！跟誰動手！」
「不是...不是要收拾那個李霖嗎？」
手下莫名其妙挨一巴掌，委屈的說道。
金譯咬牙切齒的回頭看眼包房的門，不甘心的說道，「誰知道這傢伙耍了什麼手段，竟然讓我哥對他如此客氣！」
說罷，金譯帶著眾人下樓去了。
此刻，方正和戴小寒所在的包廂里。
兩人隨便吃了點東西。
戴小寒坐在沙發上抽菸，眼睛時不時瞟一眼一臉嚴肅的方正。
他是個喜歡說教的人，尤其他坐上政府一秘的位置以來，對於辦公室那些別的領導秘書更是當小弟使喚，動不動就指正他們。
抽著煙，戴小寒嘴角一挑，對方正說道，「小方，你剛給領導當秘書，很多規矩你還不懂。就像剛才，我說得有個人給領導服務，那是經驗之談，現在孫市長和李市長在屋裡喝酒，你說...誰給誰服務？我倆都不在，豈不是李市長要給孫市長添茶倒水？如果你在，李市長不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說一半，他譏諷道，「哦對了，你才跟李市長不久，他不讓你進屋也是對的，肯定是對你信任嘛！呵呵呵，你後你可加把勁了，當秘書的得不到領導的信任，那你肯定當不久！別最後被可憐巴巴退回政府辦，那就丟人丟大了！」
方正面無表情轉頭看向戴小寒，他那副翹著二郎腿高高在上的樣子令人很厭惡。
不過，跟他爭執毫無意義...
方正知道戴小寒看不起他。
這種小看是骨子裡透出來的。
戴小寒家世好，能當上市長秘書，跟祖輩的扶持離不開關係。
而方正，白手起家，在政府無依無靠，不是李霖提攜，他仍是最邊角的一個人。
什麼叫不信任？如果李霖對他不信任，今晚恐怕就不會帶他來見證這一顛覆性時刻。
他禮貌的笑了笑，笑的很淡，看到戴小寒，緩緩說道，「以後多跟戴秘書學習。但是，今晚未必是李市長給孫市長端茶遞水....」
本來戴小寒還洋洋得意，聽到方正後半句話，頓時皺眉，「你說這話什麼意思？難道孫市長還會給李常務服務不成？簡直莫名其妙，倒反天罡！」
說著，戴小寒的臉沉了下去...
方正淡淡一笑說，「戴秘書，李市長和孫市長是同事戰友，沒有誰高人一等，誰給誰服務一下都是正常的，怎麼成倒反天罡？你的說法很有問題，你要總抱著這種優越感和區別心，早晚會出問題的。」
「你咒我？」戴小寒扔下手中的菸頭，皺眉道，「這是規矩，規矩懂不懂？哪有上級給下級服務的？」
方正說，「有，一直都有。上級愛護下級，就會這麼做。工作之外，關上門大家都是平等的。」
戴小寒不屑冷笑，「行，你嘴硬吧！一會兒出來看看誰走前邊你就知道了！我算是記住你了，看來政府辦同事們對你的評價是正確的，真是...又臭又硬不講規矩！」
方正不在乎的笑了笑說，「好吧，那就等著瞧吧。你認知里那些規矩，看會不會出現在李市長身上！」
「哼，嘴硬！」
戴小寒不再理他。
不多時，李霖那屋結束。
戴小寒和方正聽到聲音先後走了出來。
當戴小寒看到孫博像個門童一樣站在門口一手扶門伸手請李霖出來，頓時就傻眼了。
然而這還不算，孫博站在李霖身旁，諂媚恭維的表現，更是三觀直接碎裂。
他看不下去，快步上前走到孫博身旁，小聲說，「老闆，我扶您下樓......」
孫博摔了一下胳膊，拒絕他攙扶，「你沒看到李市長還沒走嗎？急什麼急，等著！」
他又招手叫過來方正說，「小方啊，你好樣的，一定要為李市長服務好，知道了嗎？呵呵呵...」
方正點點頭，跟著李霖先走了。
戴小寒看著李霖先行離去的背影，震驚的說不出話。不知道的，還以為李霖是老一...
他詫異的看向孫博，問道，「老闆，這李霖太沒有禮貌了吧？您對他也太客氣了吧？」
孫博還在揮手送別，直到李霖下樓，他才收起笑臉，無奈說道，「你懂什麼...別瞎說！以後見著李市長或他身邊人客氣點，別給我找麻煩。」
「啊？」
戴小寒徹底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