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藝帶著喬安,很快就辦好了入職手續。
拿著鄉政府唯一一台小轎車的車鑰匙,喬安志高意滿。
來到樓下,找到了那台五年前的領導座駕。
舊是舊了些,車身的車漆也有幾處剮蹭。
但是車門上印刷著的「公務用車」四個大字,無不透露著這台車的不平凡。
他立馬進入角色,打開車門從駕駛位的儲物盒拿出一條毛巾。
打了一盆清水,開始仔細擦洗車身。
他心裡想,我哥要經常坐這台車出行,不擦乾淨一點,別人會笑話的。
李霖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悉心擦車的喬安,欣慰的點了點頭。
如他所想,喬安並沒有因為自己身份的轉變,而失去原有樸實的心性。
這很難得,希望他能始終保持這種心態。
等喬安擦完車。
李霖把他叫進屋裡,遞給他一張銀行卡。
「哥, 你這是做什麼?」
「你拿著這張卡,用你的名字買台七座商務,國產低配就行。」
喬安吃驚的接過銀行卡。
李霖接著說道,「你不是要談對象嗎?有台車會加分許多。」
「另外,那台公車我坐著出去辦私事也不方便,你買台車,也方便我出行。」
「行,哥我明白了。」
喬安咧嘴笑道。
給喬安買車,實際早就想好了的。
即便喬安不來鄉政府上班,也是時候該好好幫襯一下這位老實弟弟。
畢竟,身邊親人也就這幾個。
遇著機會,再幫他尋個漂亮媳婦兒,他一家的生活就算穩定了。
也就是在這時,楊萍火急火燎的闖了進來。
喬安識趣的離開。
楊萍拿出手機,點開一條視頻遞到了李霖面前。
「你看,今天強拆盧家違建的視頻被人傳到了網上。」
「網友們只看到咱們執法隊員驅散群眾,當事人盧天恩被強行摁在地上...全網都在譴責咱們鄉政府暴力執法。」
「甚至還有一段你命令孫長興鳴槍示警的視頻,不知道實情的網友們更是惡評如潮。」
「網上輿論正在朝不利的方向發酵,若是不妥善處理,後果不堪設想!」
楊萍臉蛋緊繃,可以看出她十分緊張。
李霖仔細看了看這幾條關於渭水鄉強拆的視頻內容。
每條視頻不足一分鐘。
無一例外,全都是對鄉政府暴力執法的負面報導。
而且視頻拍攝的角度和時間段也很巧妙。
只能看到執法人員驅散村民的鏡頭,卻沒有村民們圍攻執法人員的鏡頭。
本來是盧天恩自己躺倒在地上撒潑打滾,到了網上,就成了執法人員將其打倒在地...
很明顯,這些視頻都是經過後期加工,惡意剪輯出來的。
「該怎麼辦?」
楊萍擔憂的問道。
這可不是一件小事,若是處理不好,丟官事小。
弄不好就要葬送仕途。
也就是在這時,縣長馬清源的電話打了進來。
「馬縣長...」
「李霖,你們鄉是怎麼搞的?拆個違建能拆出這麼大的輿論事故?」
「你現在立刻到縣政府來!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給我說清楚!」
「如果這件事處理不好,你就等著引咎辭職吧!」
嘟~
不等李霖說一個字,對方已經掛了電話。
還沒過兩秒鐘,劉勇的電話也打了進來。
「劉書記...」
「小霖啊,你太衝動了...拆違這種事也要注意影響嘛!」
「現在你們鄉這件事在網絡上引起軒然大波,我跟宣傳部的於部長現在也是焦頭爛額啊!」
「如果強行把這件事摁下去,怕會引起更強烈的反彈。」
「如果放任不管,怕會造成更惡劣的影響...你最好能跟李部長通個電話,讓她在省一級層面幫著想想辦法。」
「還有啊,你自己也做好最壞的打算。」
「好的書記,我明白了。」
掛斷電話,李霖陷入沉思。
不用多想,這一定是盧家的手筆。
能在這麼短時間就在網絡上掀起軒然大波,盧家還真是好手段!
其實這種事,李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記得有一年,錢市長在處理平陽市某工廠拖欠工人工資的問題上,就曾被人惡意拍成視頻發到網絡上進行抨擊。
錢市長當時的處境就和現在的李霖很像。
稍有不慎就會被悠悠眾口拖入萬丈深淵!
因為有經驗,所以李霖比起楊萍要鎮定許多。
看著楊萍焦慮的眼神,李霖當即安排道,「你立即聯繫縣委宣傳部,讓他們派一名有經驗的記者過來,把盧天恩違建的事實以視頻通報的形式發布到各大網站。」
「只是簡單的通報恐怕不足以平息這場風波。」
李霖平靜的對她說道,「這只是第一步,你抓緊時間去辦。」
「那好吧,我這就去聯繫相關部門。」
楊萍無奈嘆息一聲離去。
她前腳剛走,李瀾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小霖,怎麼會發生這麼嚴重的輿論事件?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事件發酵很快,短短几個小時網絡上鋪天蓋地全是渭水鄉暴力強拆的視頻,很自然就讓人聯想到,這件事絕不會那麼簡單。
「瀾姐,是觸犯了某些人的利益,我已經聯繫了官方媒體,準備正面回應這件事。」
正面回應?李瀾沉默兩秒,根據她的判斷,正面回應只會讓這件事越演越烈…
「這樣吧,我幫你聯繫省電視台的記者,他們處理這種輿論事件很有經驗,相信能夠對你有所幫助。」李瀾經過深思熟慮後說道。
省級媒體出面,自然比縣級力度要強很多。
李霖笑道,「多謝瀾姐,這件事處理完,我去省城請你吃飯。」
「嗯,你來省里記得提前跟我聯繫,我剛好也有事對你說。」
「好。」
掛斷電話,李霖緊接著給孫長興打去了電話。
「孫所長,你在所里嗎?」
孫長興此時也正如熱鍋上的螞蟻,自己鳴槍示警的視頻突然被曝光在大眾視野,他正不知所措。
從視頻曝光之後,他的手機幾乎一刻沒有停過,不斷有局領導和縣領導打電話質詢和問責。
他在心裡也忍不住埋怨李霖,非逼著他鳴槍示警,現在出事了,該怎麼辦?誰能幫他?
民警鳴槍示警是有嚴格規定的,現場局勢必須在不可控的前提下,才被允許鳴槍示警。
然而,盧家村的騷亂,介於可控和不可控之間...所以,局領導就將孫長興鳴槍行為單方面認定為不合規!
他懊惱不已,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應該那麼支持李霖!
也就是在這時,李霖的電話來了。
他毫不猶豫的接通電話,正要問問李霖,這件事該怎麼解決。
「李書記,我在所里呢,網上的視頻您也看到了吧,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孫長興故意用了一個「咱們」,把他和李霖順勢捆綁在一起。
也算是一種暗示,他孫長興要是受到這件事影響,你李霖難辭其咎!
李霖開門見山問道,「你們執法過程中是否開啟執法記錄儀?」
「這是規矩,全程都開著執法儀。」孫長興有些疑惑,這個時候,他問這些做什麼?
李霖連忙說道,「那好,你把拆違的完整視頻拷貝一份給我,記住,是完整的,也就是每個民警身上佩戴的記錄儀都要拷貝給我一份!」
「這...」他猶豫是否要請示局領導,畢竟記錄儀所記錄的內容不能隨意流出。
但是,以他目前的處境,局領導都準備放棄他,讓他下台或者接受處分了!
這個時候去請示局領導,一定沒人敢答覆他。
他索性心一橫,是死是活就這最後一搏了,他答應道,「好的李書記,我按照您的指示,把所有記錄拷貝給你...」
他本來還想強調一句,「我這身警服還能不能繼續穿,就看你李書記如何挽救了...」
但最終,他咽了回去,因為這個時候講這些話,只會加重李霖的心理負擔,也會讓人覺得,這是一種威脅。
如今他能夠做的,只有對李霖充分信任!
李霖也沒想到孫長興連半句怨言都沒有,果斷就答應拷貝記錄。
他欣慰的點頭說道。「孫所長,你對我的支持我看在眼裡,如今出了事,我絕對不會棄你於不顧!」
「只要我李霖還站著一天,你孫長興就不會倒下!」
「行了老孫!你安心照我說的去做,這件事處理完之後,我請你喝酒!」
聞言,孫長興喉頭哽了一下。
李霖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他還有什麼可埋怨的。
不拋棄,不放棄...這讓他大為感動。
沒什麼好說的了,只期盼就如李霖所說,誰也別在這件事上陰溝翻船!
「好的李書記,我無條件服從!」
孫長興掛斷電話,長長舒了口氣。
他趕忙叫來值班民警,將拷貝記錄儀的工作,安排了下去。
當所有民警記錄的內容拷貝下來後,他親自給李霖送了過去。
李霖絲毫不敢耽擱,叫來楊萍,三人將U盤插進電腦,仔細查看起來。
一看不要緊,氣的他們直拍大腿。
所有民警執法記錄儀中的內容,同時反映。
一現場沒有任何一名執法者逾越規矩,動手毆打老百姓。
二鳴槍示警的之前,現場已經出現大規模騷亂,挖掘機、推土機司機人身安全受到威脅,鳴槍示警完全符合規定。
三整個拆違過程合理合規,沒有造成違建之外的任何群眾財產損失。
四常國朝在現場的不正當言論,全都被記錄其中。
「事實清楚明白,鄉政府所有舉動合理合規,沒有任何過錯!」
「這他媽的純粹是誣告!咱們完全可以追究發布視頻者的法律責任!」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這就帶著完整視頻內容去找馬縣長,他還在縣政府等著問責我!」
李霖起身,在楊萍和孫長興憂慮的目光中,從容的走出了辦公室。
他叫來喬安,兩人驅車前往縣政府。
此時,縣政府三樓辦公室里。
縣長馬清源、宣傳部長於海峰、副縣長常國朝...正坐在辦公室焦急等待。
「馬縣長,這李霖怎麼回事?你打完電話都快兩個小時了,他怎麼還沒到?到底是對這件事不重視,還是不把咱們這些縣領導放在眼裡?」於海峰冷著臉問道。
常國朝獰笑著趁機添油加醋的說道,「於部長,你可能對這位新上任的渭水鄉一把手還不了解,他是出了名的狂人,別說是咱們,就是市領導他都未必夾在眼裡!」
馬清源一個勁嘆氣,看常國朝陰陽怪氣的樣子,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的說道,「常縣長,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我還沒有問問你,你這個分管領導是怎麼當的!」
「出現這麼大的輿論事件,你難道就沒有一點先知先覺?我看,還是先找找你自身的問題吧!」
馬清源倒不是替李霖說話,而是從一開始就對常國朝這個作風不正的幹部沒有好感。
尤其看到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就忍不住怒從中來。
常國朝被懟的面紅耳赤,他一臉無辜的解釋道,「馬縣長,我冤枉啊!當時拆盧家房子的時候,我已經盡力勸說了,可是李霖他不聽啊!」
「你是他的分管領導,他不聽你的你就有理了?還不是你自身有問題『?」
馬清源最恨的就是錯了還強行狡辯的人。
於海峰看馬清源情緒激動,連忙勸道,「馬縣長,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趕緊再催催李霖,讓他趕快過來說明一下情況,把這件事儘快壓下去!」
馬清源無奈的嘆息一聲,拿起電話正準備撥號。
辦公室的門咯吱一聲被人推開。
李霖孤身一人,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