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凌雲也注意到楊和平怪異的目光,連忙將藥吞下,笑著示意魏敏敏先走。
魏敏敏嫣然一笑,轉身離去,並且不失禮貌的與楊和平招手再見。
魏敏敏走後,楊和平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老錢,你該不會跟魏主任...」
錢凌雲老臉一紅,說,「你可別瞎說了。魏主任風華正茂,我一個老頭子,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雖然錢凌雲嘴上否認,但是目光追著魏敏敏離去的方向,半晌都沒有挪動,單反有點腦子的人,都看得出,錢凌雲絕對是對魏敏敏有意思,甚至,說不定兩人已經好上了!
楊和平這時候才恍然大悟,心說,怪不得錢凌雲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魏敏敏從宣傳部給調到市委辦...原來,是想來個近水樓台先得月!
這老錢也是死性不改!娶一個比自己小十幾歲的楊淑萍,聽說被戴了帽子,還敢找比自己小這麼多的女人?他就不怕應付不來嗎?要知道現在女人生活質量高,需求多麼旺盛,老錢五十多歲的人了,體力跟得上嗎?別到最後,又是老牛耕不了壯田...最後牛累死了,田也被人搶跑了。
在楊和平心裡,錢凌雲這麼做就屬於是極其不明智的選擇!魏敏敏三十多歲年紀依舊保持單身,說明她心理絕對不正常,要麼有潔癖,要麼有其他怪癖...一般男人根本就受不了!
看楊和平坐在那裡發呆。
錢凌雲連忙說道,「老楊,你可別多想,真什麼事沒有!我要是有那心思,你放心吧,我第一個告訴你!哎,不過就是心累,身邊也沒個說話的人,有時候挺孤單的...」
楊和平說,「實在不行,把你愛徒李霖從山南調到市委辦給你當辦公室主任!這樣不就有人陪你說話了?」
錢凌雲無奈的翻個白眼,心說,可小霖是個男同志啊...有種寂寞他是無法排解的...
他說,「他鍛鍊的可以了,再放在我身邊,是浪費人才!先不說把他調去哪,還是想想怎麼先把他從省紀委撈出來吧!」
楊和平說,「想再多也沒用!我看呀,你親自去趟省委見見王書記吧!不管你是負荊請罪也好,磕頭高饒也好,趕緊把平陽眼前的事給翻篇了!再拖下去,王書記一怒之下,誰知道會怎麼遷怒你!」
他話音剛落,省委辦公廳電話就打到了錢凌雲手機上。
「錢書記,王書記要見你,請你抓緊來一趟...」
字字冰冷,讓人不寒而慄,錢凌雲心中一顫,有種不祥預感。
掛斷電話,他嘆口氣對楊和平說,「不去不行了,王書記找上門了!是生是死,見過王書記就全明白了...」
說著,錢凌雲起身,面色顯得有些凝重。
楊和平也跟著起身,關切的說道,「王書記是通情達理的人,不要那麼悲觀,問什麼你就說什麼...不會為難你的。」
看著錢凌雲落寞離去的背影,楊和平不知道為什麼,長嘆了一口氣...
明明是四月天,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起風,揚起塵土,在市委大院形成一個漩渦。錢凌雲剛下樓,就被突如其來的塵土嗆的打了一個噴嚏。
他穿一件白色襯衣,下身黑色西褲,略微突起的肚腩,和他下垂腫起的眼袋,相映成章。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年輕,可以抵抗一切寒風,但是此刻一臉疲態的錢凌雲,情不自禁被風吹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司機將車停在他面前,新來的秘書伸手為他打開車門。
錢凌雲鬼使神差的圍著車子轉了一圈,看著00001的車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之前,多少任市委書記用過這個車牌...他們最終的結局卻不盡相同。有人安享晚年,有人鋃鐺入獄...
「我的歸宿,又該是什麼樣的呢?」
坐上車,錢凌雲不禁想著...
車子逆風,在高速上行駛了三個小時,終於是到達了省委大院。
站在省委莊嚴的大樓前,錢凌雲仰頭朝上看了看,以前天天從這棟樓里出入,但卻是第一次這麼認真的審視這棟樓。
看到王謹書記辦公室的窗子打開著,一個人影恍恍惚惚出現在窗口,以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著樓下一切事物。
是王謹的身影!
他也有這個習慣,煩的時候,喜歡站在窗口吹吹風。
一想到王謹書記在樓上等他,錢凌雲片刻不敢耽擱,抬腿上了樓。
到了王謹辦公室門前,穆志恆早就等在那裡。
見到錢凌雲的面,他便伸手打開辦公室門,做請的動作,笑道,「請進,王書記等著您呢。」
錢凌雲沖穆志恆笑著點頭示意,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看到窗口站著,背對著自己的王謹,錢凌雲自覺的躬身說道,「王書記,我來了。」
王謹緩緩轉過身,面無表情,隨意抬手指指沙發,「坐。」
錢凌雲點點頭,走到最近的位置,端坐著,眼神絲毫沒有偏離王謹的身影。
王謹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面色凝重的問前凌雲道,「凌雲呀,我記得,你一開始上班,是跟著陶副書記當秘書的,後來又下派到縣裡當縣長、縣委書記,後來市委常委...是這樣吧?」
錢凌雲點頭道,「是的王書記,在縣裡幹了八年,後來去鏡州當副市長,再後來調去平陽升任常務...」
「哦...」王謹默默點頭道,「你的履歷很紮實,陶老也一直跟我提你,說你筆桿子硬,為人正派,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這也為後來將你提拔為平陽市長做了鋪墊...我於心有愧,在你常務任上的時候,就該頂住壓力,把你繼續放在市長位置上,這樣一來,平陽的政局,或許就不會像今天這般動盪不安!」
錢凌雲說,「書記,您千萬不要這樣說。我知道,這是組織對我的考驗,只有能夠經受起考驗的幹部,才有資格擔當更加重要的責任...那時候我雖然幹勁足,但是也有缺點,過於剛直,得罪了不少同僚...以至於在平陽舉步維艱,沒有把平陽治理好,我覺得愧對組織的信任...」
王謹冷不丁問道,「現在呢,你覺得你身上的毛病,改正的怎麼樣?還經常得罪人嗎?」
「我...」錢凌雲愣了一下,說,「改了不少,但也沒有籠絡多少人才...好多人,還是面和心不和。」
王謹笑笑說,「也不是一無所獲嘛。你在平陽任職這段時間,招商工作搞的風風火火,經濟發展穩步上行,這個功績還是很亮眼的。」
錢凌雲有點慚愧的說,「您說的是龍建集團和江海集團吧?這裡邊的道道您也清楚,哪是我的功績,是李霖那小子費不少心力招回來,要論功行賞,他排第一。」
王謹說,「你這種想法是錯誤的。李霖再能幹,你不給他展示的平台,他去哪招商?說到底,還是你有識人之明。這成績算你頭上,一點也不為過。有時候該謙虛就謙虛,該表現也要表現出來,你就這點不好,總繃著,謹小慎微,沒有當政者的大氣。」
錢凌雲笑道,「我這不是當著您的面嘛?要這麼論,平陽能取得發展,頭功該是您的,沒有您也沒有我,更沒有李霖,您說對嗎?」
王謹被突然變的俏皮的錢凌雲給逗樂,不住的用手指點著他笑道,「你呀,也學滑頭了,把我都給繞進去了。好了,言歸正傳吧,你們平陽這次集體貪腐案,已經被人遞到了燕京領導的案頭...領導們親自給我打電話,要我重視,嚴懲責任人...誰是責任人?你這個平陽一把手難辭其咎!」
錢凌雲默默的低下頭,「王書記,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認打認罰。」
王謹又說,「不僅是你。李霖的事也在網絡上鬧的沸沸揚揚,雖說程偉他們費勁巴拉給壓了下去,但他和徐藝龍的身份,仍舊有不少人在私底下議論紛紛...」
聞言,錢凌雲豁然起身,激動的說道,「書記,李霖和徐藝龍的關係,他提前是向我報備過的,我也讓市紀委走了報備的程序。是我同意他繼續以項目總指揮長的名義和徐藝龍接觸的,如果有錯,也是我的錯,如果要擔責,也是我的責任!請你處罰我吧。」
這一難,錢凌雲自知躲不過去。李霖正值事業上升期,他不想因為這麼一件事,影響李霖的前途。
他老了,干夠了,可以退!可是李霖才剛出頭,正是有理想有幹勁的時候,他不能受到絲毫影響,錢凌雲必須替他擋下一切,為他最後保駕護航一次。
王謹凝眉看向錢凌雲,說,「凌雲,你的心情我能夠理解...整個事情的經過我也了解過,我會酌情處理。這也是為什麼,我讓李霖在省紀委待一段時間,等風頭過了,再對他做出新的安排。」
錢凌雲紅著眼眶說,「書記,李霖還很年輕啊!我知道書記您是愛才的,李霖對您也是百般尊敬,無論如何您要給他一次機會...如果沒有這件事發生,山南現任縣委書記已經準備去市人大任職,本來我是打算向省委推薦,讓李霖頂上縣委書記一職的...哎,世事難料。」
聞言,王謹沒有表態,只是平淡的笑笑說,「現在就不要說這些了。既然你也想通了,我就直截了當的說了,省委專門為平陽的事召開了常委會,會上一致通過,將你調離平陽,去鏡州任市委書記。」
去鏡州?
雖說是平調,但鏡州土地少,人口少,經濟體量不到平陽一半,比縣級市強不了多少。
大概省委們一直認為,憑錢凌雲的能力,也就堪堪能夠治理這種小城市吧。
不過這個結果,錢凌雲倒是能夠承受。再怎麼說,也還是地市一把手,不算丟人,不過以他的年齡,在鏡州干一任,基本也就到頭了。
錢凌雲坦然接受,緩緩點頭道,「服從命令!」
但他突然想到一個重要問題,於是問,「那平陽市委書記的人選?還有之前報上來的調整名單,省委是怎麼考慮的?」
王謹說,「省委決定,調現任五羊市市委書記郭學才,回平陽任職。他曾在平陽任多年市長,對平陽情況熟悉,調他回去,也是無奈之舉。」
聞言,錢凌雲緩緩點頭。
他與郭學才搭過班,對其算是比較了解。
郭學才雷厲風行的工作方式,絲毫不比錢凌雲遜色,而且心思縝密,善於謀劃。
缺點是,他不像錢凌雲那樣一步步從基層上來,有時候做出的決策不接地氣,有點異想天開,這樣做會導致某些項目永久停滯在設想階段,無法成為現實。
他與錢凌雲相似的經歷是,在平陽任職期間,都曾受到彭宇濤的壓制,長期處於不得志的狀態。
他接了郭學才市長的班,現在郭學才又來接他市委書記的班...
錢凌雲默默點頭,嘆口氣說,「郭書記是個難能可貴的人才,省委沒有看錯人,由他出任平陽市委書記,一定能補好我留下的窟窿...」
王謹說,「你們是老夥計了,一會兒郭學才就來,你們見面可以好好探討一下,當下的平陽該如何治理。至於你提出的平陽市委班子調整的事,省委也已經初步通過,應該問題不大,但這不是最終結果,你心裡有數就好。」
錢凌雲感激的說道,「謝謝王書記以及省委的支持...臨走前能為平陽市委、市政府的同志們解決一件大事,我也能少挨兩句罵,多給他們留下一點好的念想。」
王謹笑著擺手說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還是會有很多同志念你好的。去鏡州好好干,地方雖小,平台不小,一樣能出成績的。」
錢凌雲點點頭,「書記放心,我一定不負重望。」
這時,敲門聲響起。
穆秘書領著一個頭髮茂密,臉龐瘦削的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在與王謹打過招呼後,走到錢凌雲面前,伸出右手笑道,「凌雲兄,久違了!鐵打的營盤流水兵,咱們倆又該交接了!」
錢凌雲強裝平靜,笑道,「是啊郭書記,這次輪到你接我班了!」
兩人握了很久沒有鬆手。
話卻只說了一句便停住。
雙方的目光纏鬥在一起,似笑非笑...有種較勁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