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野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笑臉，背靠著真皮沙發，雙臂交疊抱在胸前。
「的確如此。」
「我這次包船趕回來，除了想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把你給收了，還有件正事。」
「下個月末，臨海市跨年慈善拍賣會，邀請函也到你這兒了吧？」
「拍賣會」三個字一落地。
坐在靳寒洵腿上的林洛阮猛地一哆嗦。
那張剛剛還被動畫片逗得紅撲撲的小臉，唰地一下褪了個乾淨，透出慘白的底色。
地下極樂黑市的鎏金鐵籠、刺目的聚光燈、被強行推入靜脈的肌肉鬆弛藥劑。
還有台下那些帶著貪婪和慾念的競價聲。
潮水般直接衝進林洛阮的腦海。
他的呼吸瞬間亂了套，胸口劇烈起伏，十指死死攥緊。
靳寒洵幾乎是在同一秒，察覺到了懷裡人劇烈的顫抖。
他心臟像是被鈍刀子生生豁開一道口子，疼得發緊。
「乖乖，哥哥在。」
林洛阮眼眶通紅，水光在眼底打轉。
他死死咬著發白的下唇，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隨後，一頭扎進靳寒洵的頸窩裡，手臂環過去，死死摟住靳寒洵的腰身。
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從靳寒洵耳畔傳出來。
「阮阮不害怕……」
「有哥哥在……阮阮不害怕……阮阮勇敢……」
這種強忍著恐懼的自我安撫，比撕心裂肺的哭喊更讓人心碎。
靳寒洵呼吸一滯，雙臂猛地收緊，把這具單薄顫抖的身軀嚴絲合縫地按進自己懷裡。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林洛阮發涼的耳尖，一遍遍親吻著那柔軟的發頂。
「不去。」
「乖乖不想去，我們就待在家裡，哥哥和乖乖哪裡都不去。」
話音剛落，放在旁邊沙發邊几上的黑色專線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上面跳動著四個字。
靳氏老宅。
靳寒洵眉頭緊擰，單手護著懷裡的人，空出一隻手滑開接聽鍵，順勢點開免提。
管家何毅恭恭敬敬的聲音傳了出來。
「少爺，打擾了，老爺讓我給您帶個話。」
「年末的跨年慈善拍賣會，要求您務必帶著林少爺以靳氏家主唯一合法伴侶的身份一同出席。」
靳寒洵眉宇間騰起一股煩躁，正要開口拒絕。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篤篤」的悶響。
緊接著，靳光華那中氣十足的怒吼聲直接搶占了聽筒。
「臭小子！別給我找藉口推脫！」
「這次拍賣會，就是要向整個臨海市宣告阮阮的身份！」
「阮阮是我認定的靳氏家主伴侶！你這麼藏著，算什麼事兒？！」
靳光華吼完這一串，語氣又生硬地轉了個彎。
「不過我警告你，拍賣會那天，要是阮阮受了半點委屈，我唯你是問！聽見沒有！」
這番霸道的偏愛指令，順著外放揚聲器，清清楚楚地傳了出來。
靳寒洵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您小點聲，別嚇到他。」
林洛阮緊緊環抱著靳寒洵腰身的手臂，一點點鬆開了。
是爺爺的聲音，爺爺是在護著他。
他緩緩抬起頭，手指揉了揉發紅的鼻尖，清澈的眼眸就這麼定定地望著靳寒洵。
「哥哥……」
「阮阮想陪哥哥去。」
「爺爺說，阮阮是哥哥的伴侶，阮阮……要給哥哥爭光。」
一句話，惹得靳寒洵整顆心酸軟。
他指腹貼上去，輕輕抹掉林洛阮眼尾掛著的那滴淚。
「乖乖。」
靳寒洵低低地笑了一聲，語氣溫聲且虔誠。
「你一直是哥哥生命里，唯一的光。」
坐在後排角落的嚴野，聽著前面這黏糊糊卻直戳心窩子的對話，心底軟了一下。
他大步上前，一改往日裡沒個正形的模樣，拍著胸脯，一本正經地發誓。
「小祖宗！」
「這拍賣會，瘋狗叔叔也去給你當保鏢！」
「誰要是敢在晚會上欺負你，叔叔當場發瘋咬死他！」
嚴野搓了搓手，繼續表忠心。
「你今天又是給叔叔發排骨，又是給貓條的，叔叔也不能白拿是不是？」
隨後，他看向靳寒洵。
「這次拍賣會，風嶼資本也會以『林洛阮』的個人名義，捐贈一件拍品送過去。」
靳寒洵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冷著臉默認了這份人情。
……
夜幕降臨，半山莊園主臥。
霍雲提著他那醫藥箱，為林洛阮做完詳盡的體檢與心理評估。
他關上主臥的實木門，把林洛阮留在屋裡休息。
「靳爺！」
霍雲壓著聲音，興奮得直搓手。
「林少爺今天的反應，是一個絕對的轉折點！」
「他有了自主抵抗恐懼的意識，沒有逃避，而是在向您尋求保護，這堪稱奇蹟！」
然後他話鋒一轉。
「只是……」
靳寒洵靠在走廊牆壁上，抬頭掃了霍雲一眼。
「說重點。」
霍雲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重點是，跨年拍賣會有幾千號人。」
「林少爺目前只對半山莊園和您有絕對的安全感。」
「要在那種場合確保萬無一失，必須進行進階脫敏計劃。」
「不能再把人圈在莊園和糖果城堡里了，得帶他去接觸外面真實的世界，去更廣闊的區域。」
話音剛落，陳放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快步走過來。
「靳爺，關於林少爺的進階脫敏計劃，我已經初步擬定了一個方案，您過目。」
靳寒洵接過陳放遞來的文件仔細翻閱了一番。
看清照片上的地點，靳寒洵眉骨微微一抬。
「明早等阮阮睡飽後，安排車。」
……
主臥的雙人床上。
林洛阮已經洗得香噴噴的，身上穿著他喜歡的草莓熊睡衣，盤著腿坐在被褥上，揪著睡衣上的小絨毛。
聽到開門的動靜，他立刻抬起頭，伸出手臂，朝著靳寒洵要抱。
「哥哥。」
「明天我們要開始練膽子了嗎？」
靳寒洵脫下西裝外套，將人撈進懷裡，下巴擱在那軟乎乎的發頂上。
「嗯，明天哥哥帶你出去玩。」
林洛阮偏著腦袋看他：「我們要去哪裡？」
靳寒洵抬起手，把旁邊的檯燈調暗。
「去一個乖乖喜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