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的周末，天色剛剛透亮，晨光穿過落地窗前的簾隙，落在主臥地毯上。
靳寒洵坐在床邊，掌心貼著林洛阮睡得溫熱的臉頰，輕輕捏了兩下。
「乖乖，該醒了。」
「唔……」
林洛阮含糊地哼唧了一聲，眼睛仍舊閉著。
他從被子裡伸出雙手，熟練地抱住靳寒洵的手臂，將臉埋過去繼續睡。
靳寒洵連人帶被抱進懷裡，俯身貼近他的耳邊。
「念叨了七天的大冒險，今天還去不去？」
林洛阮的睫毛動了動。
下一秒，他睜開眼睛，從靳寒洵懷裡抬起頭，滿眼期待。
「去！」
「哥哥，我們今天真的能飛到很高的地方嗎？」
「能。」
靳寒洵端起床邊溫著的水，送到他嘴邊。
「先喝水，再去洗漱，早餐也要吃完，飛上去以前，乖乖每一步都得聽哥哥安排。」
林洛阮就著他的手喝完小半杯，立刻掀開被子。
「阮阮會聽話！」
洗漱和清淡早餐結束後，陳放將提前準備好的防風飛行服送進起居室。
衣服內層輕柔保暖，領口和袖口做了貼合收束，膝蓋與手肘處增加了軟墊。
胸前還繡著一大一小兩隻老虎並肩站著，小老虎懷裡抱著紅草莓，尾巴緊緊勾住旁邊那隻大老虎。
林洛阮看得移不開眼，指尖反覆摸著那顆草莓。
「哥哥，我們是要去坐大飛機嗎？」
「會不會是一隻特別大的風箏，能把我們一起帶到天上？」
靳寒洵沒有揭曉答案，只替他換上行服，又仔細整理了領口。
「到時候乖乖就知道了。」
換好衣服，林洛阮跑到落地鏡前，認真擺正胸口的小老虎，他眼裡裝著興奮，唇角卻漸漸抿緊。
「飛起來以後，哥哥會一直陪在阮阮旁邊嗎？」
靳寒洵走到他身後，將人圈進懷裡，五指穿過林洛阮的指縫，穩穩扣緊。
「起飛時牽著，飛到最高處也牽著，落地以後還牽著。」
他低頭親了親林洛阮的耳廓。
「乖乖什麼時候回頭，哥哥都在。」
林洛阮望著鏡子裡緊緊靠在一起的兩個人，笑著點了點頭。
話音剛落，霍雲頂著亂糟糟的頭髮，眼下掛著黑眼圈，背著醫療設備趕了上來。
為了今天的飛行，他昨晚將整套應急預案重新核查了兩遍。
「林少爺，我需要給您做基礎檢查。」
在確認靜息心率、血壓、血氧均在穩定範圍後，霍雲又詢問了昨晚的睡眠質量後，他才收起儀器。
「靳爺，林少爺當前身體狀態符合飛行要求。」
霍雲看向靳寒洵，神情嚴肅了幾分。
「升空後如果出現頭暈、胸悶、心慌或者呼吸不適，必須立即通知飛行員。」
「降低高度後仍未緩解，直接前往最近的候選區域落地。」
靳寒洵把每一條都記了下來。
林洛阮看著他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主動舉起手。
「阮阮如果難受，一定馬上告訴哥哥，不會偷偷忍著。」
靳寒洵抬手揉了揉林洛阮的頭髮。
「乖。」
……
近一小時後，車輛駛入臨海市郊外的航空營地。
車門剛打開，林洛阮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來。
抬頭的那一刻，他整個人愣在原地。
「哇……」
寬闊的草坪中央，一隻足有七八層樓高的熱氣球已經完成充氣。
粉藍色球囊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正中央印著一隻抱著大草莓的胖老虎，數道固定纜繩將氣球牢牢牽在地面。
「哥哥！」
林洛阮興奮地拉住靳寒洵。
「好大一隻小老虎！」
「今天我們要坐它飛上去！」
靳寒洵的目光始終停在林洛阮臉上，觀察著他的呼吸和身體反應。
確認那雙眼睛裡只有驚喜，他才牽著林洛阮走向草坪。
「對，它會帶乖乖去看雲上的風景。」
草坪上，陳放翻開手中的飛行文件，進行最後一次安全確認。
「靳爺，一切已準備就緒，可按照預定時間起飛。」
不遠處，嚴野穿著一件花哨的連帽衛衣，靠在指揮車旁啃蘋果。
聽完這一長串安全匯報，他吹了聲口哨。
「靳老狗，我風嶼資本的項目你還不放心？坐一趟熱氣球，安保標準快趕上跨洲專機了。」
「再照這個陣仗繼續準備，下一步該給小祖宗申請戰鬥機護航了吧？」
靳寒洵瞥了他一眼，冷淡回應。
「阮阮的安全，容不得任何疏漏。」
嚴野咬下一口蘋果，樂呵呵地抬起雙手。
「行，你有錢你說了算。」
一切準備就緒，主飛行員與安全員先後進入吊籃，啟動了頂部的燃燒器。
「轟——」
橙紅色火焰沖入球囊，沉重的轟鳴聲驟然響起。
林洛阮的肩膀猛地顫了一下。
他攥緊了靳寒洵的手指，腳步停在距離吊籃還有幾米遠的地方。
靳寒洵單膝半蹲下來，握住林洛阮微涼的雙手，仰頭看他。
「乖乖，看著哥哥。」
林洛阮抿緊嘴唇，努力抬起眼睛。
「聲音好大……」
靳寒洵將他的手完全攏在掌心，緩慢摩挲著手背。
「想繼續，哥哥陪你上去。」
「想回家，我們現在就走，今天能來到這裡，乖乖已經很勇敢。」
林洛阮低下頭，看向飛行服胸前的一大一小兩隻老虎。
他又想起一周前的動物園。
那個追著皮球跑來的孩子，曾經仰著臉叫他「大哥哥」。
林洛阮慢慢調整呼吸。
片刻後，他重新迎上靳寒洵的目光。
「阮阮剛才害怕了一下。」
「可阮阮想飛。」
「哥哥牽緊我，我就敢上去。」
靳寒洵眼底的驕傲再也壓不住。
他起身與林洛阮十指相扣，另一隻手穩穩護住他的後背。
「好。」
「哥哥帶最勇敢的乖乖飛上去。」
定製吊籃側面的安全門已經打開，防滑踏板也固定在地面。
靳寒洵牽著林洛阮，一步步踏入這個通往高空的粉藍色冒險世界。
兩名專業的工作人員迅速上前，開始為他們固定安全裝置。
靳寒洵又親自將林洛阮腰間的每一個鎖扣覆核了一遍。
一切準備就緒，吊籃輕輕晃動，離開草坪，逐漸升高。
輕微的失重感傳來，林洛阮立刻閉緊眼睛，整個人貼進靳寒洵懷中。
他的雙手牢牢捂住臉，不敢看腳下。
靳寒洵一手護住他的腰，一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乖乖，聽哥哥的聲音。」
他牽著林洛阮的一隻手，按在自己胸口。
「什麼時候準備好，什麼時候再睜眼。」
熱氣球繼續上升。
營地上的人影逐漸縮小，遠處的山脊被清晨第一束陽光照亮。
林洛阮在那陣熟悉的心跳聲里，慢慢鬆開了捂著眼睛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