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寒洵轉過頭的剎那,冷厲面龐上駭人的戾氣消散得乾乾淨淨,眉眼間只剩下一片柔和。
林洛阮手裡端著甜果茶,一步一步走到沙發前。
「哥哥,喝茶。」
他把杯子往前一遞,下巴微微抬著,滿眼都是求誇獎的期待。
靳寒洵伸手托住他的手腕,就著林洛阮捧杯的姿勢,低頭喝了一大口。
「好喝嗎?」
林洛阮仰著臉詢問。
下一秒,靳寒洵抬手扣住他的後腦,埋頭在那兩片微啟的柔軟唇瓣上重重吻了下去。
甜膩的果茶香在兩人交纏的唇齒間瘋狂蔓延。
「唔……」
林洛阮雙手還捧著茶杯,因為怕水灑出來,所以他只能仰著頭,任由靳寒洵奪走呼吸。
過了許久,靳寒洵才退開半寸。
他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林洛阮被親得泛紅的唇角,揩去了殘存的水光。
「乖乖泡的茶,最甜。」
林洛阮臉頰染上緋色,蔓延到耳根。
「哥哥……」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挨著靳寒洵在沙發上坐下,雙手交握,手指地絞著藍色衛衣的衣擺。
腳尖在地毯上輕輕蹭了蹭,整個人異常安靜。
靳寒洵察覺到了身邊人的異常。
他側過身,把林洛阮圈在自己懷裡。
「怎麼了?」
手掌覆上林洛阮的手背,把那幾根絞得發白的細指一根根解開。
「是不是想去看大鯊魚了?」
剛才掛電話的動作太過生硬,靳寒洵呼吸微微發沉,眼神中划過一絲緊張。
他無法確定,阮阮是否被嚇到。
林洛阮抿了抿嘴唇。
他深吸了一口氣,仰起頭,視線直直望向靳寒洵。
「哥哥。」
「阮阮有件事,要告訴哥哥。」
靳寒洵心頭莫名跳了一下,手掌撫著他的側臉。
「乖乖想說什麼?」
林洛阮眨了眨眼睛。
「今天,在從福利院回來的車上,阮阮看見了。」
靳寒洵的手指猛地頓住。
林洛阮繼續把心底的話一點點往外倒。
「陳特助把那個發亮的板子遞過來的時候,阮阮看見了上面的照片。」
「看見了……那個黑漆漆的籠子。」
這句話落地,靳寒洵喉結劇烈滾動,連呼吸都徹底停住了。
極度的自責與恐慌排山倒海般將他淹沒。
他發誓要將一切骯髒擋在這雙乾淨的眼睛之外,可今天,阮阮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又看見了那噩夢般的畫面。
靳寒洵伸出雙臂,一把將林洛阮按進懷裡。
「乖乖不怕……」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吐字都在發顫。
「那些都過去了。」
「有哥哥在,以後誰也不能傷害你。」
「沒人能再把你關進去……哥哥會用命護著你!」
林洛阮安靜地貼在他懷裡。
片刻後,他伸出兩條胳膊,從下往上穿過,用力地反抱住了靳寒洵的腰身。
「哥哥。」
「阮阮沒有害怕。」
林洛阮在他胸口蹭了蹭,從他懷裡仰起那張白皙漂亮的臉蛋。
「阮阮當時在車裡,感覺到哥哥生氣了。」
「陳特助轉過來的時候,哥哥身上有很可怕、很可怕的氣息。」
他一字一句,邏輯清晰地表達著當時的想法。
「吃甜的東西,心情就會變好。」
「所以阮阮才餵哥哥吃小蛋糕,想讓哥哥不生氣。」
靳寒洵愣了一瞬。
他一直以為,他的乖乖在車上餵自己吃蛋糕,只是單純的撒嬌。
卻沒想到,林洛阮什麼都看見了。
在那恐怖的照片面前,林洛阮第一反應不是恐懼躲避,而是察覺到了他的暴怒,選擇用最最柔軟的方式,來撫平他的殺意。
林洛阮臉頰貼著靳寒洵左邊的心口,聽著那劇烈的心跳聲。
「阮阮看見那個籠子,真的沒有害怕。」
「因為阮阮知道,哥哥會把壞人都打跑。」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靳寒洵的後背。
「有哥哥在,沒人能欺負阮阮。」
這句話,徹底戳中靳寒洵的內心。
震撼與狂喜交織在一起,順著血液瘋狂流遍全身。
眼眶泛起強烈的酸澀。
靳寒洵低下頭,將臉埋進林洛阮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懷裡人身上乾淨甜膩的香氣。
「好。」
「哥哥永遠是乖乖的後盾。」
客廳里陷入了長久的安靜。
兩人在寬大的沙發上靜靜相擁。
林洛阮靠在那個溫厚寬闊的胸膛上,撥弄著靳寒洵襯衫上的紐扣。
「哥哥。」
「明天,阮阮要給小老虎洗個香噴噴的澡。」
「它今天在花園的草地上打滾,肚子上全都是泥巴。」
「阮阮要用花灑給它沖水,還要搓好多好多泡泡!」
靳寒洵大掌撫著他的後背,順著他的話往下接。
「好,明天哥哥幫乖乖一起抓著它洗。」
「不讓它亂跑。」
林洛阮滿意地彎起眼睛。
「洗得乾乾淨淨!」
「嗯!洗得乾乾淨淨的!」
……
夜幕降臨,半山莊園主樓徹底歸於寧靜。
主臥內只留了一盞暖黃色的地燈。
寬大的雙人床上,林洛阮已經洗漱完畢,縮在柔軟的羊絨被裡,懷裡抱著大號的草莓熊抱枕,睡得極沉。
靳寒洵俯下身,動作輕柔地把林洛阮的被子掖好。
視線在那張恬靜的睡顏上又定格了許久後才起身,放輕腳步,朝著主臥的大門走去。
「咔嗒。」
房門嚴絲合縫地閉緊。
下一瞬,他眉眼間所有的溫情、柔軟,被徹底抽乾。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翻湧起能將整座臨海市燒成灰燼的暴戾殺意。
他穿過走廊,推開了書房厚重的木門。
嚴野正靠坐在書房沙發上,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雪茄。
前方占據了整面牆壁的投影大屏幕亮著光,屏幕上實時同步著風嶼資本海洋館後區的畫面。
吊臂的鋼絲繩下,那個發帖的小混混已經被倒吊著泡進水裡大半截。
見靳寒洵走進來,嚴野坐直了身子,把雪茄扔在桌上。
「視頻掐得那麼急,小祖宗看到了?」
靳寒洵走到書桌後,抽出一根香菸咬在嘴裡。
他點燃打火機,吐出一口白霧,盯著大屏幕里慘叫的人影。
「幕後給錢的人,吐出來了嗎?」
嚴野冷笑了一聲,按下手裡的通訊遙控器。
「這小子骨頭軟得很,剛看到鯊魚鰭,就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清楚了。」
大屏幕切換出一份文檔。
嚴野指著穩當下方資金走向名字。
「你把小祖宗從黑市裡帶走,又把競價的人全廢了,自然有人懷恨在心。」
「這些人不敢弄你,就花重金去極樂黑市買通了內部人員,搞到了那張照片。」
「準備借著今天這波熱搜,敗壞小祖宗的名聲。」
靳寒洵將未抽完的香菸碾碎在水晶菸灰缸中。
「陳放。」
一直守在書房門外的陳放推門而入。
「安排下去,把人活著帶到海洋館。」
嚴野在旁邊聽得直挑眉。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在水面上拼命掙扎的混混,饒有興致地按住耳麥,對保鏢下達指令。
「聽見靳爺的話沒?」
「別讓鯊魚一口吞了,往下降半米,先咬掉他一條腿,留著他好好給今晚的主角演示一下,什麼叫沉浸式餵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