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莊園一樓貓房。
靳寒洵穿著一身純黑居家服,半蹲在小老虎的貓砂盆前。
他右手握著一把粉紅色的貓砂鏟,正對著盆里結塊的貓砂下手。
一旁的傭人連忙上前。
「靳爺,讓我來就行。」
「不用,你下去。」
靳寒洵鏟貓砂的動作生疏,但態度嚴謹。
他盯著那些結塊的貓砂,眉頭微蹙。
只盼著這份「苦勞」能換回今晚睡主臥的資格。
「喵嗷——」
貓砂盆三米開外的貓爬架最高處,「小老虎」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靳寒洵。
它甩了甩尾巴,發出一聲囂張的叫喚。
靳寒洵抬頭冷冷掃了它一眼。
要不是乖乖護著,真想把這隻貓扔去非洲挖礦。
貓房門外,霍雲雙手扒著門框,探著半個身子往裡偷看。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肩膀劇烈聳動,整個人憋笑憋得快要抽過去。
靳爺蹲在這裡鏟貓屎!
「看夠了嗎?」
突然傳來一道毫無起伏的聲音,嚇得霍雲一個激靈。
陳放面無表情地出現在身後,他一把攥住霍雲的後衣領。
「趕緊走,我不想陪你去非洲挖礦。」
隨後把霍雲拖離「危險地帶」。
貓砂盆里終於清理完畢。
靳寒洵站起身,把垃圾袋系了個死結扔給一旁的傭人後,又用消毒濕巾擦拭乾淨雙手,才來到莊園後廚。
傭人把放著切成「小兔子」造型的蘋果塊水晶托盤遞給他,旁邊還配了一把小銀叉子。
靳寒洵仔細端詳一番後,才端著托盤,朝著陽光房走去。
陽光房外。
玻璃門依然被從裡面反鎖著,四周的百葉窗拉得嚴絲合縫。
靳寒洵停在玻璃門外,輕輕叩了兩下。
他放低了聲線,低聲下氣的誘哄。
「乖乖,老公聽話了,貓砂已經鏟得乾乾淨淨。」
「乖乖出來吃一塊小兔子蘋果好不好?老公餵你。」
幾秒鐘後。
「咔噠」一聲輕響,玻璃門鎖彈開,林洛阮探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
中午吃了午飯和雙份草莓蛋糕後,他便鑽進了陽光房。
白皙透粉的臉頰上依舊沾著灰撲撲的粉末,額角甚至還蹭了一塊淺淺的紅印。
「小老虎今天吃了多少貓糧啊?」
靳寒洵看著他這副「戰損」的模樣,心疼得要命。
「小老虎已經吃了貓罐頭了,乖乖,你額頭怎麼弄的?」
他伸出空著的那隻手,想去擦掉林洛阮額角那塊紅印,順便往前邁了半步,準備直接推門進去。
林洛阮眼疾手快。
他半個身子往前一頂卡住門縫,雙手伸出,將靳寒洵手裡的水晶托盤端了過來。
「謝謝老公!老公可以去陪小老虎玩!」
軟糯的聲音剛落地,林洛阮利落地縮回身子。
「啪!」
玻璃門在靳寒洵面前關上,緊接著又是一聲清脆的「咔噠」。
當面落鎖。
靳寒洵手裡托盤一空,整個人僵在原地。
連續兩天吃了閉門羹,內心只有委屈、幽怨。
「哎喲。」
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旁邊悠悠飄來。
沈青川手裡轉著老山檀香佛珠,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停在離靳寒洵兩步遠的地方,目光上下打量了一圈。
「靳爺在臨海市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沒想到也有連一扇玻璃門都推不開的時候。」
「真是奇觀。」
靳寒洵偏過頭,只視線冷冷掃過沈青川,一言不發。
現在,他滿心滿眼只有這扇打不開的門。
到底是什麼東西藏在裡面,對自家乖乖有這麼大的吸引力?
沈青川見他這副模樣,轉動著手裡的佛珠,淡淡提醒。
「靳爺,今天是十月二十日。」
「還有五天,您連這點耐心都沒有嗎?」
這話一出,靳寒洵眸光微震,瞬間明了。
沈青川繼續說道。
「兩日前,林少爺讓我準備了軟陶材料,還向我借了一本現代漢語字典。」
靳寒洵轉過頭,死死盯著沈青川。
「軟陶?會不會傷到手?有沒有尖銳的工具?」
沈青川微微搖頭。
「你放心,林少爺很聰明,他知道怎麼保護自己。」
「材料都是我篩查過的,很安全。」
靳寒洵眼神這才稍微緩了下來。
沈青川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文人特有的提點與告誡。
「靳爺,林少爺既然不想讓你知道,你就不要去探究,更不要去破壞他這份心意。」
「等到了那天,你自然就知道了。」
靳寒洵積壓在胸口大半日的鬱氣消散。
他的乖乖,一個人躲在陽光房裡,只是為了給他準備生日驚喜。
隨後,靳寒洵掏出手機撥通了陳放的內線號碼。
「通知莊園上下所有人,從現在起,嚴禁靠近陽光房!」
「所有的清掃和維護全部暫停。」
……
夜幕降臨,萬籟俱寂。
半山莊園主樓二層。
按照「婚後聽話守則」的懲罰條款,靳寒洵本該獨自在書房沙發上度過漫漫長夜。
但沒有林洛阮在懷裡,他根本睡不著。
仗著夜色掩護,靳寒洵輕手輕腳地推開臥房大門,光明正大地「違規」潛入。
大床上,林洛阮整個人陷在柔軟的羊絨被褥里。
他懷裡抱著一隻大號的草莓熊,呼吸綿長平穩,睡得極熟。
靳寒洵放輕腳步坐到床沿,借著那微弱的暖黃光線,貪婪地注視著眼前這張安靜乖巧的睡顏。
白天蹭在額角的紅色已經洗乾淨了。
靳寒洵俯下身,執起林洛阮露在被子外的一隻手。
手指纖細白皙,指尖還有白天捏軟陶留下的輕微摩擦痕跡。
他低下頭,親吻著柔軟的指尖。
一下,又一下。
感受到熟悉的觸碰,睡夢中的林洛阮下意識地鬆開了懷裡的草莓熊,主動往靳寒洵的手臂方向鑽了鑽。
腦袋蹭著他的小臂,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停下。
粉色的嘴唇微啟,小聲嘟囔了一句夢話。
「老公……」
「生日快樂……」
靳寒洵呼吸微滯,眼眶泛起暗紅,唇邊的弧度卻越揚越高,笑意直達眼底。
十二年來,「十月二十五日」這個日期,在他的生命里,從來都只代表著血腥、背叛、和那條陰暗潮濕的城南舊巷。
可現在,聽著乖乖的夢囈,聽著那句「生日快樂」。
靳寒洵對這個如同夢魘般的日子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期待感。
他掀開羊絨被角躺了進去,將林洛阮鎖入自己的懷中。
林洛阮哼唧了一聲,習慣性地把腿搭在靳寒洵的腰上。
靳寒洵將下巴抵在林洛阮的發頂,在夜色中,低聲回應著那句夢話。
「老公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