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寒洵與林洛阮環球旅行出發當天的上午。
臨海市通往國際機場的跨海高架上,一輛低調內斂的黑色輝騰打著雙閃,停在應急車道上。
引擎蓋下正往外冒著縷縷白煙。
沈青川推門下車,海風將他的亞麻對襟襯衫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嗯,麻煩派拖車過來,車輛拋錨了,地點是跨海高架,車牌……」
他掛斷電話,左手捻著老山檀香佛珠,立於高架橋邊靜候。
遠處,一陣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撕裂了風聲。
「嗡——!」
聲浪由遠及近,疾馳而來。
一輛多巴胺配色布加迪威龍,一腳急剎停在沈青川面前。
車窗降下。
嚴野單手搭在方向盤上,伸手摘下臉上騷包的蛤蟆鏡。
他半個身子往副駕駛探,上下打量著那輛冒煙的輝騰,嘲諷道。
「呦,沈二公子的『大清老爺車』終於壽終正寢了?」
沈青川目光淡淡地掃過面前這輛張牙舞爪的超跑,語氣溫潤如水,卻字字帶刺。
「嚴總這輛車的配色,像極了綠頭蒼蠅,污染臨海市的市容。」
嚴野挑著眉笑得燦爛。
他揚了揚下巴,伸手拍了拍副駕駛的座椅。
「上車吧沈秀才,今天我發發善心,載你一程。」
「再等下去,小祖宗可就要飛沒影了。」
沈青川抬手看了一眼腕錶。
時間確實所剩無幾,如果等拖車過來處理完,必然會錯過送行時間。
於是,他面無表情地邁開腿,拉開那扇「蒼蠅翅膀」,坦然坐進了副駕。
沈青川剛一落座,連安全帶都沒來得及完全扣緊。
嚴野直接一腳將油門轟到底。
「轟——!」
布加迪威龍如離弦之箭般彈射起步。
強烈的推背感襲來,海風倒灌進車廂。
「刺激不?今天小爺我也讓沈秀才體會一下速度與激情!」
嚴野滿懷期待地轉頭去看,卻沒有看到他期待的反應。
沈青川雙手交疊放在腹部,老山檀香佛珠穩穩貼在指尖。
他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喲!」
「沈秀才這定力行啊,該不會是嚇得不敢睜眼了吧?」
嚴野在風中大喊,企圖挑起戰火。
沈青川根本不理他。
跑車在車流中穿梭。
嚴野變道、超車、漂移,動作行雲流水,故意把車開得像遊樂場裡的過山車。
卻只換來沈青川涼颼颼的一句。
「嚴總,行車不規範,親人兩行淚。」
臨近機場,前方信號燈跳轉。
嚴野看準時機,踩下一腳重剎,停在斑馬線前。
由於慣性,沈青川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又被安全帶拉回椅背。
他緩緩睜開眼,側頭,看向身旁還在正沖自己挑眉的嚴野。
「嚴總這腳法,急躁虛浮,毫無章法,且後繼無力。」
嚴野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
沈青川指尖捻了一顆佛珠,不徐不疾地繼續補刀。
「嚴總若有隱疾,建議早日去男科掛號,諱疾忌醫不可取。」
車廂里安靜了一秒。
極致的情緒拉扯瞬間將氛圍頂到了極點。
嚴野靠在駕駛座上,爆發出一陣極其放肆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拍了幾下方向盤,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沈秀才,多謝關心!」
綠燈亮起,布加迪威龍再次沖了出去。
……
眾人依次為靳寒洵和林洛阮送行。
直到靳氏專機轟鳴著沖入萬米雲霄,在雲層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跡。
停機坪上送行的眾人才開始散場。
陳放乾脆利落地整理了一下黑色西裝。
「嚴總,安保任務結束,我回公司了。」
霍雲則是滿臉寫著「我終於解放了」的狂喜。
他拉著陳放的胳膊,一邊走一邊嘀咕。
「走走走,好不容易有了超長假期,誰也別想找我!」
「行,這天氣正好適合去溫泉山莊泡溫泉。」
「可以啊,我要泡個三天三夜!」
兩人一溜煙跑路,步伐快得生怕被人抓去加班。
原本熱鬧喧囂的停機坪,變得空蕩蕩。
嚴野環顧四周。
靳老狗帶著小祖宗跑去過二人世界了,連狗腿子陳放和庸醫霍雲都溜了去度長假。
強烈的「孤寡」感湧上他的心頭。
無聊。
太無聊了。
急需尋找一個新目標來打發時間。
嚴野四下望了一圈,最後轉頭目光鎖定了幾米外的一道修長身影。
沈青川正拿著手機,低頭在打車軟體上輸入沈宅的地址。
有了!整個臨海市,還有這麼個老古董!
嚴野唯恐天下不亂地大步貼了上去。
「啪」地一聲。
大手直接蓋住了沈青川的手機屏幕。
沈青川動作一頓,抬眼看他。
「送行結束了,嚴總如果沒事,就請帶著你那輛綠頭蒼蠅從我眼前消失。」
「當然有事!」
嚴野不由分說地扣住沈青川的手腕,半強迫地將人往自己那輛騷包跑車方向帶。
沈青川眉頭微蹙,試圖掙脫,卻沒能甩開。
嚴野一把拉開副駕的剪刀門,將人堵在車門前,理直氣壯地宣布。
「沈秀才,這裡是私人停機坪,你就算叫了車,人家也進不來,到達大廳離這兒十萬八千里呢。」
「反正小爺現在無聊透頂,就大發慈悲,送你回去,正好也參觀參觀沈家二公子的清修之地。」
說完,他眉頭一挑。
「如何?沈大秀才賞臉不?」
沈青川理了理被嚴野扯亂的袖口,抬起眸子。
「既然嚴總盛情,沈某如果拒絕,倒顯得不知禮數。」
「不過——沈宅門檻高,不收瘋狗。」
「可收容一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也是我沈家行善積德了。」
嚴野聞言,衝著副駕的位置偏了偏頭。
「行啊,那沈秀才還不趕緊上車?別讓流浪漢等急了。」
沈青川將手機揣進兜里,邁步走向跑車,乾脆利落地坐了進去。
伴隨著震天的轟鳴聲,多巴胺配色的超跑衝出機場,徑直朝著沈家老宅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