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奈急促地叫著，出口的話都變成了喵叫。
女生若有所思地站起身來，走到對面的門前輕輕敲了幾下，問道：「你好，有人在嗎？」
她敲了許久，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難道園區人員都去處理剛剛的緊急事件了？
夏天在心中尋找著合理的解釋。
「你是想上廁所嗎？」
她回過身，這隻緬因貓似乎聽懂了她話，叫得更焦急了，看起來已經快要憋不住了。
「可憐的小貓，不知道憋了多久。」夏天很難過，「我們把繩子解開，讓它去上廁所吧。」
她雖然沒養過貓，但朋友里很多養貓的，知道有些貓非常懂事，不會隨意亂拉亂尿。
特別這樣被救助回來的貓，本來就沒什麼安全感，很可能因為憋著不上廁所而生病。
她解開了緬因貓脖子上的繩索，同時另一隻手緊緊地抓住繩子，怕又弄丟別人的寵物。
牽著緬因貓，看它平時去哪裡上廁所。
緬因貓到處嗅嗅走走，經過服務中心的時候腳步突然一轉，輕盈地跳上了前台的椅子。
啊？這不太合適吧？
誰知緬因貓突然站立起來，她比一般的貓咪體型都要大很多，是個女孩子，伸出前爪穩穩地趴服務台上，粗壯的爪子「啪」的摁在鍵盤上。
顯示屏瞬間亮起，竟然沒有鎖屏。
「啊啊啊別動！」夏天擔心緬因貓亂動電腦里的東西，急忙衝過去想將它從椅子上抱下來。
抬起頭看到顯示屏，卻怔愣在原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黑色頁面，看起來像是個私密的房間，房間內數千人同時在線，不斷在裡面發著各種殘忍血腥的視頻預覽，和價目表。
這些視頻的主角無一例外都是動物。
剝皮、砍頭、往嘴裡灌入熱油和濃硫酸，還有往它們身體裡穿上燒烤的那種細長鐵簽。
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
聊天室不斷滾動著，有個活躍帳號正在炫耀自己手裡這隻貓性格多麼好，爆發出的生命力多麼頑強，慘叫的聲音又有多麼像嬰兒。
他將那支八十多分鐘的視頻標出了高價。
有的帳號宣稱自己憑藉這些虐貓視頻月入十幾萬，也不忘抱怨又被舉報封禁了幾個帳號。
而這台電腦里的帳號，竟然也發了上百支虐待視頻，每一支都明碼標價地掛在上面。
夏天身體不住顫抖著，操縱著滑鼠，縮小這個房間的界面，隨著黑色房間界面縮小，下一個跳轉出的畫面，是另一個短視頻平台。
名字是【動物救助中心】的官方帳號里發布了許多貓貓狗狗的救助視頻，每條救助視頻都非常受歡迎，擁有十幾萬、乃至百萬播放量。
夏天之前也刷到了不少，她也是被這些配著溫暖BGM的視頻吸引，才來到了這裡。
而最新的視頻里，這隻緬因貓也遭到了壞人的虐待，被殘忍地挖掉了一隻眼睛。
她的眼睛很漂亮，灰綠色，如同寶石。
經過一段時間的照料，工作人員終於贏得她的信任，讓她可以放心地睡在工作人員懷裡。
但在黑色房間的那支視頻里，穿著救助中心制服的人拿著鐵簽，刺穿了緬因貓的眼睛。
這邊是充滿了救贖意味的文字。
另一邊卻是肆意興奮的笑聲。
一面天堂，一面地獄。
那個救助帳號里的寵物，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更換一批，比如斷尾的柯基犬，殘疾的暹羅貓。
每次有粉絲在評論區問起之前的動物，救助中心就會聲稱已經有負責的家長領養走了。
或者說原主人看到視頻後找到他們，已經闔家團圓，但涉及個人隱私，不能透露更多信息。
可誰知道那些動物究竟是死還是活？
這個救助中心就找來了幾隻相似的動物來代替，以被愛的動物會重新生長出血肉，長大以後多少會改變模樣等等理由搪塞過去。
以假亂真，真假難辨。
反正，動物不會說話。
這上百支的救助視頻里不重樣的動物們，看得夏天心裡寒意翻湧，手腳冰涼，渾身發抖。
她很喜歡小動物，家裡還有一隻半歲大的金毛犬，總是喜歡搖著尾巴跑過來舔她的手心。
她的拳頭緊了又松，轉身解開繩索，輕聲說道：「小貓，你自由了，跑吧，跑得越遠越好。」
而後，她氣沖沖走到那扇門前，狠狠地擰動門鎖，但卻發現門上了鎖，根本打不開。
服務中心沒有人，工作人員都跑完了。
她轉過頭，緬因貓也已經跑得不見蹤影。
不遠處的樹上，春奈看到那兩人離開後，才小心地跳下來，鑽進了荒廢的服務中心。
這裡已經變回了曾經的動物救助站。
這個充滿了罪惡的地方，後來被一些資本看中，決定建立一座大型寵物樂園，打造成一個充滿愛和關懷，人與動物和諧共處的地方。
多諷刺。
而那些死去動物的怨念化作了污染源，將它們遭受過的痛苦回饋到人類身上。
春奈輕而易舉推開了夏天擰不開的那道門，仿佛只是一道虛掩的屏障。
房間裡漆黑一片，她走進來的那一瞬，似乎聽見了毛髮重新生長出來的聲音。
貓的夜視能力很好，她清楚地看到這個房間裡堆疊著數不清的動物皮、耳朵、尾巴。
死去的動物太多，它們總能找到符合描述的皮囊披上，偽裝成丟失的寵物，蒙蔽他們的眼。
褪毛，剪耳，斷尾……
這是春奈接下來會經歷的一切。
也是從動物，蛻變為人的過程。
那些已經變成了怨念惡意的動物們，認為只要自己變成了人，就不必再遭受這些對待。
這個房間，就像一個六道輪迴。
從畜生道進入人道，又回歸畜生道。
但仔細一看，
密密麻麻皆是地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