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夏聞著蘇知周身上散發出來的薄荷香氣逐漸冷靜下來。
她蹭了蹭蘇知周的頸窩,悶悶道:「蘇姐姐放我下來吧,我可以自己走。」
蘇知周沒有回答,而是收緊了抱著文夏的手。
文夏感受到蘇知周微微顫抖的手臂,意識到事情沒那麼簡單。
她被抱得很緊,緊到能感覺到蘇知周胸腔里那顆心臟正不正常地加速跳動。
「蘇姐姐?」文夏輕聲叫她。
蘇知周沒有回答,而是加快了腳步,路燈的光一圈一圈地從她們身上滑過去,像電影裡的慢鏡頭。
文夏注意到,蘇知周抱著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是冷的那種抖,而是某種極力壓抑著什麼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顫抖。
「蘇姐姐。」文夏又叫了一聲,伸手輕輕碰了碰蘇知周的臉頰。
指尖觸到的皮膚冰涼。
然後她抬起頭,借著路燈的光看清楚了蘇知周的臉。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此刻泛著紅,眼眶裡有水光在打轉,像兩汪被風吹皺的湖面,隨時都會溢出來。
但蘇知周咬著嘴唇,硬是沒讓那些水光落下來。
文夏的心像是被人用力擰了一下。
「蘇姐姐,你哭了?」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帶著心疼。
「沒有。」蘇知周的聲音有些啞,別過臉去,不讓她看。
「眼睛進沙子了。」
文夏沒有戳穿她。
她伸手,用指腹輕輕擦過蘇知周的眼角,那裡有一滴將落未落的淚珠,被她拭去。
「那我們回家吧。」文夏的聲音很輕很柔,重新把臉埋進蘇知周的頸窩裡。
「你抱著我走,我不下來了。」
蘇知周點了點頭……
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九點了。
蘇知周把文夏放在沙發上,轉身去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手裡。
「喝點水。」
文夏接過杯子,雙手捧著,溫熱從掌心傳過來,驅散了夜風帶來的涼意。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目光一直跟著蘇知周。
蘇知周在客廳里走來走去——把玄關的燈打開,把窗簾拉上,把沙發上的抱枕擺好,把茶几上的杯子收走。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刻意找事做的意味,像是在用忙碌來掩飾什麼。
「蘇姐姐。」文夏放下杯子,朝她伸出手。
「過來。」
蘇知周的動作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猶豫了兩秒,還是走了過來。
她在文夏旁邊坐下,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抱枕的距離。
文夏把那個抱枕抽走,扔到一邊,然後整個人靠了過去,腦袋枕在蘇知周的肩窩裡,雙手環住她的腰。
「你在害怕。」文夏的聲音很輕,不是疑問,是陳述。
蘇知周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沒有。」
「你有。」文夏把臉往她頸窩裡埋了埋,鼻尖蹭著她的皮膚。
「你抱我的時候手在抖,你眼圈紅了,你回來以後一直在找事情做,不敢停下來。」
「因為一停下來,你就會想起剛才的事。」
蘇知周沉默了。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過了很久,蘇知周才開口。
「我怕。」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跑去那條岔路的時候,遠遠看到那幾個男人拽著你,你一直在哭,一直在喊救命……」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當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如果我晚到一分鐘,哪怕一分鐘……」
她沒有說下去。
文夏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她的發頂,一滴,兩滴,然後就沒有了。
她抬起頭,看到蘇知周仰著臉,咬著嘴唇,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那副樣子,和平時那個總是雲淡風輕、遊刃有餘的蘇知周判若兩人。
此刻的蘇知周脆弱得像個孩子。
文夏伸出手,輕輕捧住蘇知周的臉,用拇指擦去她眼角滲出的淚水。
「蘇姐姐,你沒有晚到。」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小孩。
「你來得剛剛好。」
「你一腳就把那個壞人踹飛了,一巴掌把另一個的牙都打掉了。」
「你超級厲害的。」
蘇知周看著她那雙澄澈的眼睛,那裡面沒有害怕,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柔軟的、帶著心疼的光芒。
「文夏……」她的聲音有些啞。
「嗯?」
「你知不知道我剛才有多害怕?」
文夏搖頭,那根呆毛跟著晃了一下。
蘇知周伸手,把文夏拉進懷裡,緊緊抱住。
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我怕我來不及。」她的聲音悶悶的,從文夏頭頂傳來,帶著壓抑的顫抖。
「我怕你出事。」
「我怕你以後再也不笑了。」
「我怕……我失去好不容易我愛上的人……」
她的聲音哽咽,淚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文夏被她抱得有些喘不過氣,但沒有掙扎。
她伸手輕輕拍著蘇知周的後背,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大型犬。
「蘇姐姐,我沒事。」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
「你看,我好好的,一根頭髮都沒少。」
「倒是你,你的手都受傷了。」
文夏費力的把蘇知周從她身上撕下來,拿起她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此刻那手上破了幾道口子……
蘇知周想把手抽回來可是被文夏一把扯住。
「別動!我去拿碘伏給你消消毒,不許拒絕!」
文夏站起身來到書房熟練的拿出醫療箱,在拿出碘伏與棉簽。
「伸出來……」文夏對坐在她旁邊的蘇知周說道。
「文夏寶貝我可以自己……」
「我說伸出來!」文夏加重了一點語氣說道。
蘇知周只能乖巧的伸出手任由文夏幫她消毒處理。
「嘶~~」
「疼嗎?」
「不疼只是有些涼,謝謝你呀文夏寶貝。」
……
處理完傷口,二人準備洗澡睡覺。
文夏抱著換洗的衣物走進浴室,轉身關門的時候,一隻腳卡在了門縫裡。
她低頭看了看那隻腳,又抬頭看了看站在門外、一臉無辜的蘇知周。
「蘇姐姐,你幹嘛?」
「我也要洗澡。」蘇知周眨了眨眼,那表情真誠得不像話。
「那你等我洗完再洗。」
「一起洗唄,可以節省時間。」蘇知周說著就要往裡擠。
文夏一隻手撐在門框上,另一隻手抵住蘇知周的肩膀,臉微微泛紅:「不行!」
「為什麼不行?」
「明知故問,出去!」
「砰!」
浴室的門在蘇知周面前關上了,還傳來了反鎖的聲音。
蘇知周站在門外,摸了摸差點被門板撞到的鼻尖,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小傢伙學聰明了,知道鎖門了。】
她靠在門框上,聽著裡面傳來水龍頭打開的聲音、花灑噴水的聲音,還有文夏偶爾哼歌的聲音——聲音很小,斷斷續續的,像一隻在自言自語的小貓。
蘇知周聽了一會兒,笑著搖了搖頭,轉身走向客房的浴室。
熱水沖在身上,帶走了一整天的疲憊和剛才那場意外留下的緊繃感。
蘇知周閉著眼睛站在花灑下,水流從頭頂澆下來,順著肩膀、後背、胸口一路流下去。
沖完澡,她換上睡衣,把頭髮吹乾,走出浴室。
客房的燈開著,暖黃色的光灑在淺藍色的床單上,看起來很溫馨。
蘇知周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床頭柜上那本《親密關係進階指南》上——沈知意送的那本。
【這本書一共有三十多個姿勢,昨天只用了五個動作,但是不熟練,看來之後得多學習學習。】
她翻開書開始仔細研究起來。
過了一會房門被打開一條縫,文夏如同一隻小貓溜了進來,看到蘇知周坐在床上正含笑的看著她動作一僵。
「晚上好蘇姐姐,你還沒睡呢?」
「文夏寶貝這是打算……夜襲?」
文夏有些臉紅的緩步移動到床邊說道:「這不是被套和床單洗了沒幹,所以我來你這對付一晚……嘿嘿,蘇姐姐不會嫌棄我吧?」
蘇知周嘴角瘋狂上揚。
【嘿嘿,不枉我我把乾淨的被套和床單都藏起來,可以和香香軟軟的文夏寶貝貼貼了。】
蘇知周咳嗽了兩下,故作老陳道:「可以,上來吧……」
文夏扶著腰溜進被子裡,本來文夏是打算和蘇知周保持一點距離睡的,可是躺了好久都沒睡著。
看著一旁開著小夜燈看書的蘇知周,文夏悄悄的往蘇知周那邊挪。
每挪一下就悄悄看一眼蘇知周,見蘇知周沒發現她於是繼續挪。
「哎……來吧。」蘇知周放下書一把把沒反應過來的文夏摟進懷裡。
「啊……我不是,我沒有……」文夏本來還想解釋什麼,可是聞到蘇知周身上的薄荷味就不說話了……
她找了個舒服的的位置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以後得看緊我家小朋友,絕對不能再讓今天的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