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把報名表放在桌上,修長的手指在「蘇知周」三個字上輕輕敲了敲。
她叫姜若雨,天靈大學大二藝術系,主修聲樂,副修鋼琴。
那張臉生得極好——五官明艷,眉眼含情,一頭烏黑的長直發披散在肩頭,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塗著暗紅色的口紅,整個人像一朵帶刺的玫瑰,美得張揚又危險。
此刻她坐在藝術系教學樓的一間練習室里,窗外暮色四合,室內只開了一盞檯燈。
橘黃色的光從側面打在她臉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明暗分明。
桌上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天靈大學論壇的頁面——那個名為「文、夏cp集團」的專欄。
帖子已經被頂到了首頁最上方,熱度高得離譜。
「蘇學姐和文夏學妹國慶一起回家了!有人看到她們在青城站出站!」
「文夏學妹脖子上有草莓印!有人拍到照片了!」
「她們是不是已經在一起了?求實錘!」
姜若雨的目光一條一條地掃過那些帖子,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握著滑鼠的手指越來越用力,指節泛白。
「蘇知周……」
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後背發涼的意味。
喜歡蘇知周兩年了。
兩年!
從大一開學典禮上,蘇知周作為優秀學生代表上台發言的那一刻起,姜若雨就知道自己完了。
蘇知周站在台上,穿著灰色襯衫,長捲髮紮成低馬尾,圓框眼鏡後面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淡淡地掃過全場。
沒有刻意微笑,沒有故作姿態,就那麼簡簡單單地往那一站,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過去。
姜若雨坐在台下,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又漏了一拍。
她從來不相信一見鍾情。
但那一刻她信了。
之後的兩年,她像一隻飛蛾,一次又一次地撲向那團名為「蘇知周」的火。
表白第一次,蘇知周說「抱歉,我對你沒感覺」。
表白第二次,蘇知周說「我們不合適」。
表白第三次,蘇知周說「姜若雨,別再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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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都被拒絕,每一次拒絕的理由都不同,但核心意思都一樣——不喜歡。
姜若雨不是沒有自尊心。
被拒絕了這麼多次,她也想過放棄,也試過去喜歡別人。
但不行……!
每次看到蘇知周從走廊經過。
每次在食堂遠遠地看到她的背影。
每次聽到別人提起她的名字,那顆心就會不受控制地狂跳,像是在說「你看,你還是喜歡她」。
她以為蘇知周對所有人都這樣——冷淡,疏離,拒人於千里之外。
她以為蘇知周就是那種不會喜歡任何人的人。
她以為自己至少和她一樣,都是得不到蘇知周的人。
可論壇上的那些帖子,把她的以為擊得粉碎。
蘇知周會給那個叫文夏的學妹買奶茶。
蘇知周會餵那個學妹吃東西。
蘇知周會和那個學妹十指相扣走在校園裡。
蘇知周會笑。
蘇知周會看著那個學妹笑……?!
那種笑,姜若雨從來沒有在蘇知周臉上見過。
溫柔,寵溺,像是全世界只剩下那一個人。
姜若雨盯著屏幕上那張偷拍的照片——蘇知周和文夏並肩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蘇知周側著頭看著文夏,嘴角掛著一個淡淡的弧度,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盛滿了光。
那張照片拍得不是很清晰,角度也有點歪,但蘇知周臉上的表情,姜若雨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她求了兩年、等了兩年、做夢都想要的表情。
不是給她的……
是給一個才認識不到一個月的大一新生的。
憑什麼?這不公平!
姜若雨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若雨姐?」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生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
「小陳,幫我查一個人。」姜若雨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誰?」
「文夏。大一物理學專業二班。」
對面沉默了片刻。
「若雨姐,這個……不太好吧?」
「兩倍價錢。」
「行,你要查什麼?」
「一切。」姜若雨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文夏那張笑盈盈的臉上。
「她的家庭背景、高中經歷、人際關係,還有……」
她頓了頓。
「她和蘇知周到底發展到什麼程度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聲嘆息。
「行,三天之內給你消息。」
「兩天。」姜若雨的語氣不容拒絕。
「好,兩天。」
電話掛斷。
姜若雨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練習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她想起第一次向蘇知周表白的那天。
那天陽光很好,蘇知周站在圖書館門口的台階上,正在遠眺緩解眼睛疲勞。
她鼓起勇氣走到她面前,把寫了很久的情書遞過去,聲音都在發抖:「蘇學姐,我喜歡你。」
蘇知周接過情書,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沒有驚訝,沒有厭惡,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就那麼淡淡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抱歉。」蘇知周把情書遞還給她,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我對你沒感覺。」
姜若雨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封被退回的情書,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她想問「為什麼」,想問「我哪裡不好」,想問「你喜歡什麼樣的人」。
但她什麼都沒問。
因為她從蘇知周的眼睛裡看到了答案——不是她不好,只是不喜歡。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沒有為什麼。
姜若雨以為自己會放棄,但她沒有。
那之後她又表白了無數次,每一次都被拒絕,每一次拒絕都讓她更執著。
她開始注意蘇知周的一切——喜歡喝什麼奶茶,喜歡吃什麼菜,喜歡看什麼書,喜歡穿什麼顏色的衣服。
她把自己活成了蘇知周的影子,以為這樣就能離她更近一點。
可蘇知周從來沒有看過她一眼。
甚至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吝嗇給她。
姜若雨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
燈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
「文夏……」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那個弧度不是笑,而是某種更複雜、更危險的東西。
「我倒要看看,你憑什麼。」
兩天後,姜若雨收到了小陳發來的文件。
她坐在出租屋的書桌前,打開電腦,點開那份名為「文夏」的文件夾。
裡面密密麻麻地列著各種信息——家庭背景、高中成績、人際關係、社交帳號……
姜若雨一條一條地看過去,表情沒什麼變化。
文夏,青城人。
母親文禾,畫家,在藝術圈十分有名氣。
母親沈知意,某文化傳媒公司CEO。
家庭條件優渥,獨生女,從小被保護得很好。
高中就讀於青城第一中學,成績中上,性格外向,但是朋友不多。
高二時因為一些事情被同學排擠,一度患上抑鬱症,後來經過治療好轉。
高考以不錯的成績考入天靈大學物理學專業。
姜若雨的目光在「一些事情」和「抑鬱症」這兩行字上停了幾秒。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是笑,而是某種發現了獵物弱點的、獵人般的滿意。
「原來如此……」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被排擠……抑鬱症……」
她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像是在咀嚼什麼美味的東西。
「文夏學妹,你看起來軟軟糯糯的,沒想到還有這樣的過去。」
她拿起手機,翻到論壇上那個「文、夏cp集團」的專欄,又看了看那些帖子。
熱度和兩天前相比又高了不少。
「蘇學姐和文夏學妹回學校了!有人看到她們在二食堂一起吃小火鍋!」
「文夏學妹手上戴了戒指!蘇學姐手上也戴了!是同款!」
「她們肯定在一起了!實錘了實錘了!」
姜若雨的目光落在「戒指」兩個字上,手指頓了一下。
她放大那張照片——文夏的手搭在桌上,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銀色的素圈戒指,簡約沒有花紋。
另一張照片裡,蘇知周的手握著奶茶杯,無名指上同樣戴著一枚銀色的素圈戒指。
同款……
姜若雨盯著那兩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但眼底沒有任何溫度。
「戒指都戴上了啊……」
她把手機放下,打開電腦上的文檔,開始打字。
「文夏學妹,你好。我是蘇知周的朋友,有些關於她的事情想告訴你。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們可以見一面嗎?」
打完之後,她讀了一遍,又刪掉了。
「不行,太直接了。」
她想了想,重新打了一行字。
「文夏學妹,你好。我是文學創作社的社員,之前社團活動的時候見過你。」
「我寫了一篇短篇小說,想請你幫忙看看,可以嗎?如果可以的話,這周六下午三點,學校東門的『時光』咖啡廳見。」
這次她滿意了。
她把消息複製到論壇私信的對話框裡,滑鼠懸在「發送」按鈕上方,停了幾秒。
然後她點了下去。
消息發送成功。
姜若雨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個「已發送」的提示,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這次是真的在笑,但那個笑容,讓人後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