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知周轉過身,看著她。
姜若雨站在那張大圓床邊,手裡舉著一把銀色的鑰匙,在燈光下晃了晃。
然後她走到房間最裡面的一扇小窗戶前——那扇窗戶大概只有一本雜誌那麼大,是地下室唯一的通風口——抬手,把鑰匙扔了出去。
鑰匙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從小窗戶飛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蘇知周衝到窗戶前,伸手去夠,但那扇窗戶太小了,她的手臂根本伸不出去。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把鑰匙消失在夜色中。
「姜若雨!」
她轉過身,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翻湧著暴怒,像一頭髮了狂的困獸。
「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想做什麼?」
姜若雨歪了歪頭,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蘇知周從未見過的、近乎癲狂的光芒。
「我想讓你愛我啊。」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蘇知周的耳膜。
「蘇知周,你知道嗎?我喜歡你兩年了。兩年,七百三十天。每一天我都在想你,每一天我都在等你的消息,每一天我都在期待你能看我一眼!」
「可你呢?你從來不看。你的眼睛裡只有實驗、只有項目、只有那些冷冰冰的數據。」
「我以為你就是這樣的人。我以為你不會喜歡任何人,我以為你就是一個冰冷的機器,永遠都不會為誰跳動!」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眼眶泛紅。
「可是她出現了。」
「那個文夏。她憑什麼?」
「就憑她寫了一堆噁心的百合文?就憑她是個需要人保護的弱者?蘇知周,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殘忍?」
蘇知周站在窗前,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看著姜若雨。
她的呼吸很重,胸腔在劇烈地起伏,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靜——那種暴風雨來臨前、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平靜。
「姜若雨,你說完了嗎?」
「沒有。」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姜若雨擦了擦眼角滲出的淚水,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說完了,我也不會放你出去。」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在手裡轉了轉。
「這間地下室,我準備了很久。食物夠我們吃好幾個月,水也夠。床很大,很舒服。還有那些……」
她朝床頭櫃努了努嘴。
「夠我們玩很久。」
蘇知周的手指猛地攥緊了。
「你出不去,我也出不去。除非……」
她頓了頓,那雙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蘇知周,裡面的光芒幽暗又熾熱。
「除非你說,你愛我。」
「你只愛我一個人。」
「然後……」
她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撫過深紅色的床單,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情人的皮膚。
「和我上床。」
「我就放你出去。」
地下室里安靜了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姜若雨居然在地下室里也掛了時鐘,她大概把一切都計劃好了。
蘇知周靠在牆上,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姜若雨。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沒有恐懼,沒有驚慌,只有一種冷到極致的、近乎空洞的平靜。
「姜若雨。」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
「你覺得,這樣得來的愛,有意義嗎?」
「有啊。」
姜若雨笑了,那笑容燦爛得像六月的陽光。
「只要是你的愛,不管怎麼得來的,都有意義。」
「哪怕是假的?」
「假的也沒關係。」
姜若雨走到蘇知周面前,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臉。
蘇知周偏頭躲開了。
姜若雨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收回來。
「你遲早會習慣的。」
她的聲音依然帶著笑意,但那笑意里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篤定。
「我們有的是時間。」
蘇知周看著姜若雨那張臉,胃裡翻湧起一陣劇烈的噁心。
她想起文夏——想起文夏笑起來時彎成月牙的眼睛,想起她吃東西時鼓鼓的腮幫子,想起那根總是在頭頂晃來晃去的呆毛。
想起她蜷縮在病房角落裡,把自己塞進那道窄得容不下第二個人的縫隙中,渾身發抖,嘴裡喃喃地說著「我不配活著」。
想起她說「蘇姐姐,你會一直陪著我嗎」時,那雙澄澈眼睛裡小心翼翼的、近乎乞求的光芒。
蘇知周的心像是被人用力攥住了,又酸又疼。
她必須出去!文夏還在等她。
「文夏在哪?」
她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那平靜下面,是翻湧的岩漿。
「告訴我她在哪,我就答應你。」
姜若雨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蘇知周的表情沒有任何破綻。
姜若雨盯著她看了幾秒,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在說謊。
然後她笑了。
「好,我告訴你。」
她舉起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然後翻轉屏幕,讓蘇知周看。
屏幕上是一個視頻通話界面——對方是周晴。
視頻接通的那一刻,蘇知周的呼吸停止了。
畫面里,是路邊,遠處是海。
一片灰濛濛的海,天空也是灰濛濛的,分不清哪裡是海平線,哪裡是天際線。
海風很大,吹得鏡頭在晃動,發出呼呼的風聲。
畫面的中央,是一把輪椅。
輪椅上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白色的病號服——是校醫院的病號服。
她的眼睛被蒙住,雙手被綁在輪椅扶手上,腳踝也被固定住,整個人被牢牢地固定在輪椅上,動彈不得。
她的頭歪向一邊,長發散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那根呆毛,軟塌塌地貼在額頭上,在風中輕輕晃動。
文夏。
「文夏!」
蘇知周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控制,尖銳得像是被什麼東西撕裂了。
她衝到姜若雨面前,伸手去搶手機。
姜若雨往後退了一步,舉高手機,不讓她碰到。
「別急嘛。」
她的聲音依然帶著笑意,但那笑意里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得意。
「讓她多看一會兒。」
蘇知周死死地盯著屏幕。
畫面里,周晴出現在鏡頭前。
她穿著黑色的衛衣,帽子沒有戴,露出那張蒼白瘦削的臉。
那雙黑洞洞的眼睛隔著屏幕看著蘇知周,嘴角掛著一個冰冷的、意味不明的笑容。
「蘇知周,久仰大名。」
她的聲音沙啞又平靜,像一把生鏽的刀緩緩划過玻璃。
「文夏學姐的『蘇姐姐』,就是你吧?」
蘇知周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畫面角落裡那個被固定在輪椅上的人身上——文夏還在昏迷,頭歪著,一動不動,只有那根呆毛在風中輕輕晃動。
「你把她怎麼了?」
蘇知周的聲音在發抖,但她依然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平穩。
「沒怎麼啊。」
周晴聳了聳肩,表情無辜極了。
「就是讓她睡一會兒。她太吵了,一直哭一直喊『蘇姐姐救命』,煩死了。」
蘇知周的心臟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你別動她!」
她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在狹小的地下室里迴蕩,震得姜若雨都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姜若雨,你別動她!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你別動她!」
「好啊。」
姜若雨笑了,那笑容燦爛得像一朵盛放在暗夜裡的花。
「那你說——『姜若雨,我愛你,不愛文夏』。」
蘇知周的呼吸窒了一瞬。
「說啊。」
姜若雨歪了歪頭,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盛滿了期待,像一個小孩子在等待聖誕禮物。
「說了,我就讓她別動文夏。」
蘇知周看著屏幕上那個被固定在輪椅上的人,看著她蒼白消瘦的臉,看著她那根在風中輕輕晃動的呆毛。
然後她閉上眼睛。
「姜若雨,我愛你。」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不……愛……文夏……」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血,帶著肉,帶著她所有的心跳和呼吸。
地下室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姜若雨笑了。
那笑聲從低到高,從壓抑到放肆,最後變成一種近乎癲狂的、讓人後背發涼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蘇知周!你終於說了!你終於說愛我了!」
她捂著胸口,笑得彎下了腰,眼淚都出來了。
「我等了兩年,終於等到了!」
蘇知周睜開眼睛,看著她。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沒有任何表情,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可以放她走了嗎?」
「不急。」
姜若雨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直起身,嘴角的笑容依然燦爛。
「我還有別的要求。」
蘇知周的手指猛地攥緊了。
「什麼要求?」
「把衣服脫了。」
姜若雨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脫光了,躺到床上去。」
蘇知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姜若雨耐心地等著,臉上始終掛著那個燦爛的笑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響著,像某種倒計時。
「好。」
蘇知周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脫。」
她伸手,解開襯衫的第一顆扣子。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襯衫從肩頭滑落,落在地毯上,悄無聲息。
她彎腰,脫掉鞋子。
然後是褲子。
然後是……
「夠了。」
姜若雨忽然開口了,聲音有些發抖。
蘇知周的手頓了一下。
姜若雨看著她,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複雜的、她讀不懂的情緒。
「你……你就這麼答應了?」
她的聲音不再那麼篤定了,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近乎脆弱的顫意。
「你不是說你最討厭耍手段的人嗎?你不是說我這樣得來的愛沒有意義嗎?那你怎麼……你怎麼就答應了?」
蘇知周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終於有了一絲表情——那是一種疲憊到極點的、近乎絕望的漠然。
「因為文夏在你手上。」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
「為了她,我什麼都願意做。」
「哪怕……」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哪怕背叛我自己。」
姜若雨愣住了。
她看著蘇知周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看著那雙空洞的、失去了一切光芒的眼睛,忽然覺得……她贏了。
又好像什麼都沒贏。
「姜若雨,你到底要我做什麼?」
蘇知周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你一次性說完。說完了,放文夏走。」
姜若雨深吸一口氣,把那股莫名的、讓她不舒服的情緒壓了下去。
「好。」
她走到床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過來,坐這。」
蘇知周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十厘米,她能聞到姜若雨身上的香水味——濃烈的、甜膩的、讓人頭暈的香氣,和文夏身上那種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完全不同。
【真噁心!真噁心!】
「把手給我。」
蘇知周把手伸過去。
姜若雨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蘇知周沒有掙開,也沒有回應。
「你知道嗎?」
姜若雨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柔,帶著一種近乎夢囈的柔軟。
「我想像這一天,想像了無數次。」
「我想像你牽著我的手,想像你抱著我,想像你吻我。」
「每次想到這些,我都會笑。室友問我笑什麼,我說沒什麼,就是想笑。」
她抬起頭,看著蘇知周,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蘇知周,你知道嗎?你是我這輩子第一個喜歡的人。」
「也是最後一個。」
「如果沒有你,我不知道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蘇知周看著她,沒有說話。
「所以……」
姜若雨的聲音開始發抖。
「所以你不能離開我。你不能不要我。你不能去愛別人。」
「如果你敢……!」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如果你敢,我就把你也鎖起來。鎖在我身邊,一輩子。」
蘇知周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說完了?」
姜若雨愣了一下。
「說完了就放文夏走。」
蘇知周把手從姜若雨手裡抽出來,站起身。
「你讓我說的我都說了,你讓我做的我也做了。現在,放她走。」
姜若雨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樣——不是燦爛的、癲狂的、得意的那種笑,而是一種苦澀的、自嘲的、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笑。
「蘇知周,你真的不愛我嗎?」
「哪怕一點點?」
蘇知周沉默了片刻。
「不愛。」
兩個字,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姜若雨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然後她笑了,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最後變成一種近乎嘶吼的、讓人後背發涼的狂笑。
「好,好,好!」
她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每一個都比前一個更用力,更咬牙切齒。
「你不愛我是吧?」
她掏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然後舉起來讓蘇知周看。
屏幕上是一個錄音界面——紅色的波形在跳動,顯示正在播放。
蘇知周聽清了那段錄音的內容。
「姜若雨,我愛你,不愛文夏」
是她的聲音!
清晰得像一把刀,每一個字都鋒利無比。
蘇知周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什麼時候錄的?!」
「剛才啊。」
姜若雨歪了歪頭,表情無辜極了。
「你那麼深情地說愛我,我當然要錄下來留作紀念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懸著,嘴角彎起一個危險的弧度。
「你說,如果文夏聽到這段錄音,會怎麼樣?」
蘇知周的心臟猛地一沉。
「姜若雨!」
她衝上前,伸手去搶手機,姜若雨往後一縮,把手機藏到身後。
「你別過來!你再過來我就發給周晴!」
「你!」
蘇知周的手停在半空中,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的手指在發抖,胸腔里的心臟像是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你把錄音刪了。」
「不刪。」
「姜若雨!你這是找死!」
「那你打死我啊。」
姜若雨仰起頭,露出半邊還帶著淤青的臉,嘴角掛著一個挑釁的笑容。
「你打我,我就發。」
「你不打我,我等會兒也發。」
蘇知周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她能感覺到指甲掐進掌心的疼痛,但她感覺不到——因為那種疼痛,和此刻胸腔里翻湧的恐懼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你到底想怎樣?」
「我不想怎樣啊。」
姜若雨站起身,走到蘇知周面前,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蘇知周沒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不能躲。
手機還在姜若雨手裡,錄音還在,隨時可能發送到周晴的手機上,然後被文夏聽到。
「我想讓你親我一下。」
姜若雨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種撒嬌般的、近乎乞求的軟糯。
「你親我一下,我就不發。」
蘇知周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翻湧著厭惡、憤怒、屈辱,還有一種更深處的、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恐懼。
「就一下。」
姜若雨閉上眼睛,微微仰起頭,像是在等待一個期待了太久的吻。
蘇知周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嘴角那個期待的笑容。
然後她低下頭,在姜若雨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
蜻蜓點水,一觸即離。
姜若雨睜開眼睛,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盛滿了欣喜。
「蘇知周……」
「可以了。」
蘇知周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冰。
「把錄音刪了。」
「好啊……」
姜若雨乖乖地點頭,拿起手機,當著蘇知周的面,把那段錄音發了出去……?!
「哎呀不小心發出去了呢,真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