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人影速度快得像一支離弦的箭,猛然插入海水。
海水在那個人面前分開,又在她身後合攏,發出巨大的轟隆聲。
文夏沒有看到那個人。
她的眼睛已經閉上了,意識已經模糊了,什麼都不知道了。
但她感覺到了,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在靠近。
溫暖的、強烈的、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從黑暗中拽出來的東西。
那股溫暖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穿過冰冷的海水,穿過厚重的黑暗,穿過她即將死去的意識。
像一隻手,在敲門。
「咚咚咚。」
有人在敲門。
敲的是她心臟的門。
「文夏。」
有人在叫她,叫的是她的名字。
「文夏,我來了。」
那個聲音很熟悉。
熟悉到她即使在瀕死的邊緣,也能認出來。
那是蘇姐姐的聲音。
是蘇知周的聲音!
是她每天早上醒來第一個聽到的聲音。
是她每天晚上睡前最後一個聽到的聲音。
是她現在最想聽到、也最怕聽到的聲音。
【蘇姐姐……】
她的嘴唇在動,但發不出任何聲音。
水從她的嘴裡湧進去,把那個名字淹沒了。
「文夏,別怕。」
那個聲音越來越近了,近到像是在她耳邊說的。
「我來了。我來接你了。」
……
蘇知周跳入海水就開始拼命的尋找那小小的人影,可是怎麼都找不到,哪裡都找不到!
著急的她連續嗆了好幾口水,她再次浮出水面一個猛子扎了下去。
【誰能來幫幫我!我找不到她了!我找不到我好不容易愛上的女孩了!誰能來幫幫我!】
蘇知周很無助,她在這片茫茫大海里找不到那個女孩,找不到那個她一見鍾情的女孩了!
【如果……如果真的有神明,求求你讓我找到她,求求你了!!!】
蘇知周心臟仿佛被攥緊,一陣一陣的絞痛席捲全身。
下一秒,烏雲被一道金光破開,透過海水直直的照射在距離蘇知周不遠處的一個地方。
蘇知周立馬努力睜開眼睛看去,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緩緩往下沉溺。
蘇知周立馬遊了過去……
文夏突然感受到一雙手臂抱住了她。
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怕弄疼她的擁抱,而是用盡全力的、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的擁抱。
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勺,把她整個人緊緊地、牢牢地、死死地箍在懷裡。
那具身體很燙。
燙得像一把火,在冰冷的海水中燃燒。
文夏能感覺到那溫度,從兩個人接觸的地方傳過來——臉頰貼著那人的頸窩,能感覺到那裡的皮膚在微微發燙。
胸口貼著那人的胸口,能感覺到那裡的心臟在瘋狂跳動。
手指貼著那人的後背,能感覺到那裡的肌肉在劇烈顫抖。
那是蘇姐姐的溫度!
那是蘇姐姐的心跳!
那是蘇姐姐的顫抖!
文夏的眼淚又涌了出來——海水裡,淚水是熱的,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那人的頸窩裡。
【蘇姐姐……你來了……】
【你真的來了……】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我以為你不愛我了……】
【我以為你真的愛上別人了……!!!】
她還有很多話想說,但說不出來了。
意識像指縫間的沙,正在一點一點地流失。
她能感覺到蘇知周在往上浮,速度很快,水流從她們身邊呼嘯而過,發出巨大的轟隆聲。
但那轟隆聲越來越遠了,不是真的遠了,而是她的聽覺在退化——先是聽不到遠處的聲音,然後聽不到近處的聲音,最後連蘇知周的心跳聲都聽不到了。
視覺也在退化。
她睜著眼睛,但什麼都看不到了。
眼前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越來越濃的黑暗。
黑暗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從四周向中間合攏,把最後一絲光也吞沒了。
觸覺也在退化。
她能感覺到蘇知周抱著她,但那感覺越來越模糊了,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
蘇知周的手指、蘇知周的體溫、蘇知周的顫抖——都在變遠,都在消失。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耳朵里聽到的,而是從更深的、更裡面的地方——像是有人在她心裡說話。
「文夏,你不能死。」
「你聽到了嗎?你不能死。」
「你死了,我怎麼辦?」
「你答應過我的,要一直陪著我。」
「你答應過我要陪我過以後所有的生日的!」
那個聲音在發抖,帶著哭腔,帶著絕望,帶著一種幾近破碎的、讓人心碎的東西。
文夏想回答,想說我聽到了,想說我不想死,想說我想陪著你。
但她說不出來。
她的嘴唇在動,但那兩個字——蘇姐姐——還沒有成形就消散在了海水中。
「文夏,你聽到了嗎?」
那個聲音越來越近,像是在她耳邊喊的。
「你不許死!我不許你死!」
「你聽到沒有!」
「文夏!你不許死!文夏!!!」
最後一縷意識消散之前,文夏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不是海浪聲,不是風聲,不是任何一種來自外界的聲音。
而是蘇知周的心跳聲。
咚、咚、咚、咚……
越來越快,越來越重,像是要把那層薄薄的胸膛撞破。
文夏心想,原來蘇姐姐的心跳聲是這樣的。
原來蘇姐姐也會心跳得這麼快。
原來蘇姐姐也會害怕。
原來蘇姐姐也是普通人。
不是她以為的那種——永遠不會慌張、永遠不會失措、永遠不會被打倒的、神一樣的存在。
蘇姐姐也會怕。
蘇姐姐也會哭。
蘇姐姐也會……
【蘇姐姐……別怕……】
【我……】
她沒有說完,意識徹底消散了。
像一盞燈,被風吹滅了。
黑暗吞沒了一切。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
沒有疼痛,沒有恐懼,沒有絕望。
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安靜的、永恆的虛無。
……
蘇知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文夏拖上岸的。
她只能感受到她肺里像著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的疼痛。
還有文夏那冰冷的身體。
但她顧不上這些。
文夏的臉色蒼白,嘴唇依然發紫,眼睛緊閉閉著。
而且她感受不到那沉穩有力的心跳了!
蘇知周讓文夏平躺在沙灘上,跪在她身邊,開始做心肺復甦。
她的右肩動不了,腫得看不出形狀,每按一下都疼得像有人在用刀剜她的骨頭。
但她沒有停。
她不能停,停下文夏就真的死了!
「一、二、三、四、五……」
她一邊按一邊數,聲音在發抖。
數到三十,蘇知周低下頭,捏住文夏的鼻子,嘴唇覆上她的嘴唇,往裡吹了一大口氣持續一秒。
然後繼續按壓。
眼淚從她的眼眶裡湧出來,滴在文夏蒼白的臉上,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像兩行無聲的雨。
「文夏……你醒醒……求你了……醒醒……」
「你不許死……你聽到沒有……你不許死……」
「你答應過我的……要一直陪著我……你答應過的!」
她的聲音在發抖,哭腔越來越重,越來越控制不住。
但她的手沒有停。
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
「你醒過來……你醒過來好不好,我從小到大來沒喜歡過一個人,你是第一個我完完全全愛上的人。」
「我不准你死!我不准!文夏你聽到沒有!」
「啊啊啊……我求求你,別死好不好,我們還有好多事沒做!你不是說你喜歡吃嗎?我帶你去吃好吃的,你醒過來好不好?」
「中國的菜吃膩了我帶你去外國,外國不好吃我請廚師給你做,只要你想的我都滿足你,只是求求你別死好不好……?!」
「我帶你去看日出,我帶你去逛山水,我帶你回家……你能不能睜開眼睛看看我!」
「我們還沒舉辦婚禮,我們還沒結婚,我們還沒拍婚紗照,我們還沒有一個家……啊!!!」
她的手在發抖,聲音在發抖,整個人都在崩潰的邊緣。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著文夏的臉,一秒都沒有移開過。
手上的動作開始麻木,她的意識也開始渙散。
從姜若雨的地下室逃出來跑到著救下文夏已經讓她幾乎力竭,精神高度緊繃下隨時可能崩斷、昏倒。
但是昏倒前她一定要救下文夏,救下她愛的人!
「所以你醒過來,好不好?」
「求你了,醒過來。」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沒有你的世界我會崩潰的……!」
「你不是說過要一直陪我的……」
「你不是送我生日禮物這枚戒指就是定情信物了嗎?你怎麼能說拋下我就拋下我!」
「你騙人,你說過要陪我過未來所有的生日的!沒有你的生日就是我的忌日……我一刻都不想待下去!」
「你是想我以後每時每刻都在生日過你的忌日嗎?!文夏!」
「文夏,你騙人啊……」
最後一句話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脫力的癱坐在一邊,看著還是毫無動靜的文夏徹底的絕望了。
蘇知周跪坐起身伏在文夏身上,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文夏的臉上。
海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咸腥的味道和深秋特有的涼意。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著沙灘,發出有節奏的、沉悶的聲響,像是在為誰敲響喪鐘。
蘇知周閉上眼睛,似乎做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文夏,我愛你……這輩子我只愛你一人……」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被風吹散在夜空中。
「從見到你的第一眼就愛。」
「不管你愛不愛我。」
「不管你是生是死。」
「我都愛你。」
「所以你別怕,不管你去哪裡,我都陪著你。」
「等我……」
「活著我們做不成夫妻,死了我一定會找到你和你成婚……」
她低下頭,在文夏冰涼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突然。
「咳!咳!咳!」
一口海水猛然從文夏口中噴出,緊接著一聲巨大的喘息聲沖入蘇知周耳中。
蘇知周猛然直起身,驚喜的看向懷裡的小人。
雖然文夏還閉著眼睛,但是吐出了剛才的海水她已經有了呼吸,臉色也逐漸有了血色。
「太好了!文……」
「撲通!」
蘇知周眼前猛然一黑整個人栽倒在了一邊。
(明天休息一天不更新,嘻嘻愛你們哦(⑉°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