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帶頭喊她的名字,然後越來越多的人加入,聲音越來越整齊,越來越響亮。
文夏坐在第一排,抱著那束向日葵,哭得渾身發抖。
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但她沒有去擦。
因為她答應過蘇知周——「我笑,笑給你看。」
她笑著,淚水從眼角滑落,滴在那束向日葵上。
那根呆毛在頭頂微微顫著,像一面在風中飄揚的小旗。
蘇知周站在舞台上,追光依然打在她身上。
她看著台下那個哭得稀里嘩啦卻還在努力笑的小人兒,心臟像是被人用力揉了一下,又酸又脹。
她朝文夏伸出手——是認真的、鄭重的、像是在邀請她共舞一生。
文夏愣了一下。
然後她費力的站起身。
懷裡還抱著那束向日葵,腳步有些踉蹌,因為腿還在發軟。
但她朝蘇知周走過去了。
一步,兩步,三步。
從第一排到舞台,只有十幾步的距離。
但她覺得像是走了一輩子。
那些痛苦的、絕望的、覺得自己不配活著的日子。
那些在黑暗中掙扎、沉溺、想要放棄的時刻。
那些以為永遠不會有人愛自己的、孤獨的、漫長的夜晚。
全都被她踩在腳下,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束光。
她已經走過一次這條路了,所以這次她走的格外的堅定。
她走上舞台,站在蘇知周面前。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追光打在兩個人身上,在舞台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影子。
文夏仰著頭看著蘇知周,那雙哭紅的眼睛裡盛滿了光。
「蘇姐姐。」
她的聲音在發抖,帶著哭腔。
「給你的花。」
她把那束向日葵遞過去。
蘇知周看著那束花,看著文夏那張哭花了的臉,看著那根在頭頂微微顫著的呆毛。
她的眼淚終於沒忍住。
淚水從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
她伸出手,接過了那束向日葵。
然後她伸出另一隻手——那隻沒有受傷的、沒有吊繃帶的左手——牽住了文夏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
那枚銀色的戒指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台下兩千多人,在這一刻,全部安靜了下來。
不是那種被強制壓下的安靜,而是自發的、心甘情願的、不忍心打破這一刻美好的安靜。
蘇知周牽著文夏的手,面對台下兩千多人,開口了。
她的聲音有些啞,帶著哭腔,但很清晰,很堅定。
「謝謝大家。」
她頓了頓。
「這首曲子,是拉給我一位很重要的人的。」
台下安靜了一瞬。
「那就是我的女朋友——文夏!」
全場寂靜……
然後掌聲又響了起來——比剛才更熱烈,更響亮,更發自內心。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在一起,有人掏出手機拍照。
那些之前就磕二人cp的學生徹底瘋狂,還有一個喜歡畫畫的學生快速的素描起二人的同人漫畫……
文夏站在蘇知周旁邊,臉漲得通紅,那根呆毛瘋狂晃動,整個人像一隻被架在火上烤的小貓,又羞又窘。
但她的手沒有鬆開。
她緊緊地握著蘇知周的手,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蘇知周側過頭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盛滿了笑意和淚水。
「文夏。」
「嗯……」
「我愛你。」
文夏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她咬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只能用力點頭,用力地、拼命地、像是要把腦袋點掉一樣地點頭。
蘇知周看著她那副樣子,笑了。
那笑容溫柔得不像話,像是在看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她低下頭,在文夏的眉心落下一個吻。
嘴唇貼在那片被淚水打濕的皮膚上,停留了很久。
台下兩千多人,在這一刻,全部變成了空氣。
舞台上的燈光,在這一刻,全部變成了星光。
禮堂里的掌聲,在這一刻,全部變成了心跳聲。
她的心跳聲。
還有文夏的心跳聲。
咚、咚、咚、咚。
交織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
文夏從舞台上下來的時候,腿還是軟的。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蘇知周那句「我的女朋友——文夏」像一顆炸彈,在她腦子裡炸了一整晚,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小心台階。」
蘇知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腰。
文夏這才發現自己差點踩空,趕緊抓住蘇知周的手臂,那根呆毛在頭頂晃了兩下。
「我、我沒事……」
「你腿在抖。」
「那是冷的!」
「十月晚上是挺冷的。」
蘇知周點點頭,語氣認真得像是在談論什麼很嚴肅的問題。
「那我們快點回去,別凍感冒了。」
文夏「嗯」了一聲,乖乖跟著她往停車場走。
晚風吹過來,帶著深秋特有的涼意和桂花最後的氣息。
文夏縮了縮脖子,那件白色針織開衫在夜風中顯得有些單薄。
蘇知周看了她一眼,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
「穿著。」
外套帶著蘇知周的體溫和那股淡淡的薄荷香,文夏把臉埋進領口裡,偷偷吸了一口,發出滿足的喟嘆。
【啊~還是蘇姐姐身上的味道香……】
「蘇姐姐,你不冷嗎?」
「不冷。」
蘇知周說著,伸手攬住了她的肩,把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這樣更不冷了。」
文夏的臉又紅了,但沒有掙開,乖乖地靠在她懷裡,那根呆毛蹭著蘇知周的下巴。
兩人就這樣依偎著走到了停車場。
蘇一州已經等在車旁邊了,看到她們過來,很識趣地拉開后座的門。
「姐,文夏學妹,上車吧。」
文夏坐進后座,蘇知周跟進來坐在她旁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囂被隔絕了,車廂里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嘶嘶」聲。
蘇一州發動車子,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
文夏靠在蘇知周肩上,眼睛半睜半閉,那根呆毛軟塌塌地貼在額頭上,看起來已經快睡著了。
蘇知周一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蘇一州收回目光,專注地開車。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車流。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橘黃色的光在車廂里投下一圈圈流動的光暈。
「蘇一州。」
蘇知周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懷裡的人。
「嗯?」
「姜若雨和周晴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
蘇一州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沈阿姨那邊的人在跟進。周晴當天就被抓到了,現在在看守所。姜若雨跑得快,但應該也跑不遠。」
蘇知周沉默了片刻。
「沈阿姨說,她不會讓她們好過的。」
蘇一州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話。
車子在蘇知周的出租屋樓下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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