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知周來得比文夏想像的要快。
她剛走出圖書館大門,就看到那輛熟悉的白色轎車停在路邊。
蘇知周靠在車門上,穿著一件黑色的薄風衣,長捲髮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蘇姐姐。」文夏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
蘇知周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像是在確認什麼——確認她還是完整的、沒有破碎的、還能站得穩的。
「準備好了嗎?」她的聲音很輕。
文夏深吸一口氣,那根呆毛在頭頂微微晃了一下。
「準備好了。」
蘇知周沒有多問,拉開車門,讓文夏坐進副駕駛,自己繞到駕駛座坐下。
車子發動,駛出校門,匯入車流。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嘶嘶聲和輪胎碾過路面的低沉噪音。
文夏坐在副駕駛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
蘇知周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覆在文夏的手背上。
「別怕。」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我在。」
文夏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
那枚銀色的戒指在晨光中閃了一下。
「我不怕。」
文夏說,聲音比她自己想像的要穩。
「有蘇姐姐在,我什麼都不怕。」
蘇知周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收回目光,繼續開車。
車子駛出市區,上了高速。
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變成郊區的田野,又從田野變成連綿的丘陵。
十月底的天靈市,郊外的銀杏已經黃了,一片一片的,像金色的雲朵落在山坡上。
……
車子在一個偏僻的工業園區停下。
四周很安靜,安靜得有些詭異。
廢棄的廠房、生鏽的鐵門、落滿灰塵的窗戶——這裡大概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蘇知周停好車,熄火,側過頭看著文夏。
「到了。」
文夏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推開車門。
十月的風從空曠的廠房間吹過來,帶著鐵鏽和灰塵的氣息,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後背發涼的冷意。
文禾和沈知意已經等在門口了。
文禾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頭髮紮成低馬尾,整個人看起來幹練又利落。
但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像是剛哭過,又像是忍了很久。
沈知意站在她旁邊,深藍色的大衣,黑色長褲,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清冷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壓抑的怒意。
「媽媽,媽咪。」文夏走過去,在她們面前站定。
文禾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臉。
「寶貝,你確定要進去嗎?」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如果你不想,我們不勉強你。」
「我想去。」
文夏點頭,那根呆毛跟著晃了一下。
「有些事情,我不能再躲了。」
沈知意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走吧。」
四個人走進那棟廢棄的廠房。
大門是生鏽的鐵門,推開的時候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像某種古老的哀鳴。
裡面比外面更暗,只有幾盞昏黃的燈泡掛在頭頂,發出微弱的、忽明忽暗的光。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發霉的氣息,混著鐵鏽和灰塵的味道。
廠房的深處,有一扇小門。沈知意推開門,露出一段向下的樓梯。
樓梯很陡,燈光昏暗,牆壁是粗糙的水泥,有些地方還滲著水。
文夏走在蘇知周和文禾中間,被兩個人一左一右地護著。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樓梯的盡頭,是一扇鐵門。
沈知意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咔嗒」一聲,鎖開了。
她推開門,側身讓開。
地下室比文夏想像的要大,也比她想像的要暗。
只有一盞日光燈在頭頂亮著,發出慘白的光,照得每個人的臉都蒼白如紙。
角落裡,蜷縮著兩個人。
周晴和姜若雨。
她們的手被綁在身後,腳踝也被固定住,整個人被牢牢地固定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周晴的頭髮亂得像鳥窩,臉上有乾涸的血痕,嘴角破了皮,左眼腫得幾乎睜不開。
她穿著那件黑色的衛衣,但衛衣已經被扯得歪歪扭扭,露出裡面髒兮兮的白色T恤。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刺鼻的、混合了汗液和恐懼的氣息。
姜若雨的情況比她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她的長直發散落在肩頭,臉上沒有血色,嘴唇乾裂起皮。
眼睛下面有兩團濃重的青黑色,整個人看起來好幾天沒有睡覺。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渙散地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到門響,兩個人同時抬起頭。
周晴的眼睛在看到文夏的那一瞬間,猛地瞪大了。
那種目光不是恐懼,不是後悔,而是——恨。
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壓抑了太久的、像是要把人剝皮拆骨的恨。
「文夏……!」她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又尖銳,像一把生鏽的刀划過玻璃。
「你這個賤人……你還有臉來……!」
沈知意皺了皺眉,往前邁了一步。
但有人比她更快。
蘇知周一步跨到周晴面前,抬手——「啪!」
一巴掌甩在周晴臉上,聲音清脆得在空曠的地下室里迴蕩。
周晴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滲出了血絲,左臉迅速腫了起來。
「你再罵一句試試。」
蘇知周的聲音冷得像冬天裡的冰碴子,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翻湧著暴怒。
周晴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轉過頭,看著蘇知周,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近乎癲狂的笑容。
「你就是那個蘇姐姐?」她的聲音沙啞又尖銳。
「你以為你護得了她一輩子?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是……」
「啪!」
又是一巴掌,比剛才更重。
周晴的嘴角裂開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流,滴在她髒兮兮的衛衣上。
「小蘇。」沈知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又冷淡。「別打了,髒了你的手。」
蘇知周深吸一口氣,收回手,退到文夏身邊。
沈知意在周晴面前蹲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厭惡,只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近乎空洞的平靜。
「周晴。」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周晴的耳膜。
「我之前似乎就和你說過,如果你再出現在文夏面前,或者再動她一根手指,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周晴的身體猛地一顫。
「你爸當初跪在我面前,求我別對你動手。我答應了,條件是你一條腿。」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周晴的左腿上,那條微微拖著地的、走路時一瘸一拐的腿。
「我以為你會好好生活。我以為你會珍惜這次機會。看來……」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看來你並不想過正常人的生活……」
周晴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在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以為你跑得掉?」沈知意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以為你躲到外省,我就找不到你了?」
「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會沒有人知道?」
「你以為你傷害了文夏,還能全身而退?」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周晴最敏感的神經末梢。
她的身體開始發抖,從手指開始,然後是手臂,然後是整個人。
那種抖不是冷的那種抖,而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止不住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啃噬她骨髓的那種抖。
「我……我沒有……」她的聲音在發抖,帶著哭腔。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沈知意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那種平靜比任何咆哮都讓人後背發涼。
「你把她寫的小說發到全校的時候,不是故意的?」
「你來醫院刺激辱罵她的時候,不是故意的?」
「你把她從病床上拖走、綁到海邊、逼她跳海的時候——不是故意的?!」
沈知意一把掐住周晴的臉強迫她抬起頭來。
「這次我不會放過你,這次沒人能救得了你們!」
周晴眼中滿是驚恐:「私自用刑是犯法的!你就不怕我舉報你讓你坐牢嗎?!」
沈知意一聽被逗笑了,但眼底一絲笑意都沒有。
「周晴啊周晴,你覺得我能把你從裡面弄出來,我會怕你去舉報?」
周晴絕望了,眼中有淚水流出。
沈知意鬆開她的臉朝著身後的文夏招了招手。
「寶貝過來吧,我覺得你也許想說點什麼。」
文夏深呼了一口氣緩緩走上前來。
當周晴看到文夏的那一刻,她眼中原本絕望的情緒被怨恨所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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