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稍微高一些的男孩擦掉嘴角的血,沉默片刻道:
「可我們不能真的看著你被他挖了眼睛。」
姜謠沉默。
「他想殺我們,就像捏死一隻螞蟻。反正我們也沒打算活著出去,還不如試一試。」
男孩說完後,低下了頭。
石室里恢復了平靜。
片刻後,發出一聲聲細細的嗚咽。
「他……等會兒還會回來的……」一個滿身是傷的女孩抱著膝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等他回來,我們都會死……我想,想娘親了……」
話音落下,好幾個孩子都忍不住小聲哭了起來。
十幾個瘦弱的身影,在這空曠陰冷的石室里,互相依偎著。
絕望,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讓所有人都無法呼吸。
沈遺風靠著牆,只覺得胸口被震得生疼,他慢慢撐著自己站起來,看看姜謠,又看看面前的這些絕望的同伴們。
他走到姜謠旁邊坐下,看著石室的天花板愣了片刻,才吐出一句:
「再等等。」
「師父她,會來救我們的。」
所有哭聲都停了一瞬,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他。
隨後又收了回去。
沒有人會來救他們的。
先前他們也以為一定會有人來救他們,可是呢?
沒有可是。
良久的沉默里,姜謠緩緩側過腦袋,很是困惑。
她覺得這人真奇怪,竟然還肯跟自己說話。
「你不怪我嗎?」
她剛剛,可是要把他當成禮物獻出去啊。
「怪你做什麼。」沈遺風又咳了一聲,抹掉嘴角的血,眼神卻很平靜,「剛剛那種情況,除了拖延時間,我們別無他法。」
他頓了頓,黑沉沉的眸子看向石室里那些不知死活的孩子,聲音低了下去。
「在這裡,我們沒有實力,所以,我們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
姜謠沉默了。
她看著這個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年。
是啊,沒有實力,連選擇生死的權利都沒有。
她比誰都清楚這個道理。
可……
她還是想活下去。
「你師父……」她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希冀,「她真的會來嗎?」
這裡是丹心殿的最底層,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祝九歌就算厲害,但她怎麼可能找得到這裡。
只怕還沒進丹心殿,就已經被那個人拿下了。
沈遺風扭過頭,很認真地糾正她:
「是我們的師父。」
他看著她那雙茫然的眼,垂眸看著濕噠噠的泥土。
「師父她雖然看著很不靠譜,每次都說要把我丟掉,但她每次都沒有。她其實,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在認識師父以前,我也不曾相信任何人,但是,我信她。」
「她會來的。」沈遺風一字一句,篤定道,「一定會。」
姜謠大腦一片空白。
會來嗎?
真的會有人,為了他們這群被世界遺棄的人,踏入這片地獄嗎?
姜謠收回視線,抬頭看向了頭頂石壁上的一道漆黑的縫隙。
那裡,好像有光透了進來。
那就,再等等看吧。
就等一小會兒。
*
一刻鐘前。
「站住!丹心殿重地,閒人免入!」
祝九歌被攔了下來,腳步卻沒停。
兩名護衛拔劍相向,語氣森然,「擅闖者,死!」
祝九歌終於停下。
她抬眼,露出一抹極其和善的微笑。
「不好意思,」她慢悠悠指了指自己的雙腿,「這雙腿我管不住,它就是想進去,怎麼辦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兩名護衛甚至沒反應過來,便被一股恐怖的威壓壓得跪倒在地,骨骼也嵌入了地上的石子裡,鮮血流了滿地。
而他們身後那扇極其高大的玄石門,更是在這瞬間,轟地一聲被炸得四分五裂。
碎石濺起,塵埃漫天。
地下城的人,紛紛從屋內出來,注視著這一方。
打破大殿的結界,她進入殿內。
撲面而來的,是比外面濃烈百倍的、令人作嘔的藥味。
緊接著,是聲音。
那是連綿不絕的嗚咽。
是鐵鏈拖拽的輕響。
是無數冤魂在耳邊的低語。
祝九歌掃過內殿,只一眼,腳下步伐就停了下來。
這根本不是什麼宮殿,一排排冰冷的鐵籠,從地面一直堆疊到近百米高的岩頂,密密麻麻。
像蜂巢一樣。
每個籠子裡都關著一個孩子。
他們瘦骨嶙峋,眼神空洞,躺在地上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穿著黑袍、戴著面具的丹師們,在籠子間穿梭,手裡拿著簿子,面無表情的記錄著。
還會時不時停下,將一管藥劑注入某個孩子體內,又或是粗暴的掰開另一個孩子的嘴,塞進一顆黑漆漆的丹藥。
祝九歌渾身的血液被凍僵,又在下一刻,被點燃,沸騰。
但她沒動,只是站在那片廢墟之上,目光一寸寸掃過那些層層疊疊的鐵籠。
負責記錄的丹師們回過神來。
「什麼人!竟敢擅闖丹心殿!」
為首的丹師厲聲呵斥,手裡那只用來記錄的筆,瞬間化為劇毒,朝祝九歌而來。
祝九歌沒理他。
抬手一揮,那毒器就落了地。
靈力也隨之轉向,在無數鐵籠之間穿梭。
「咔噠——」
「咔噠——」
「……」
幾百個鎖芯應聲而斷,鐵籠的門緩緩敞開。
可籠中那些早已麻木的孩子,卻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一般,依舊蜷縮在角落,連踏出門的勇氣都沒有。
「你找死!」那丹師見狀,勃然大怒。
他正想動手,祝九歌的目光終於落在了他身上。
「你們這兒,還缺藥人嗎?」
她聲音很輕。
丹師一愣,沒明白她這話的意思。
「我看,」祝九歌揚起唇瓣,笑意卻未達眼底,「你們就挺合適的。」
那丹師只覺得自己脖頸一涼,整個人便被一股巨力提了起來,雙腳離地。
砰地一聲,便被丟入了離他最近的一個空籠子裡。
鐵籠上鎖。
剩下的丹師們紛紛退後幾步,「你、你到底想做什麼?」
祝九歌眼皮都沒抬,走到那籠子前,將籠子旁邊放著的那個盒子打開。
看到那盒子裡的丹藥,她手一伸,就將其中一個高個子丹師的脖子縛住。
那丹藥全數被倒入他的嘴裡。
丹師瞪大了眼,眼底全是恐懼,可咽喉卻不由自主將那些毒藥全數吞下。
祝九歌默默合上他的下顎,將他扔進另一個籠子,這才抬頭看向其他人,客客氣氣笑道:
「我,是來找我徒弟的。見過兩個新進來的小孩嗎?」
說完,她又嘖了一聲。
「哦,我忘了,這裡到處都是小孩。」
「那就不勞煩你們幫我找了。」
丹師們面面相覷。
「你們都可以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