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歌懶洋洋地往窗前的軟榻上一靠,將旁邊一枚靈果丟給沈遺風,「你當為師帶你們來姜家,是閒得慌?」
沈遺風接過靈果,咬了一口,等著她往下說。
「那個姜熾,起初看著挺激動,可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沈遺風回想起剛才的場景,小臉皺成一團,「對哦。」
「通天木剛被我挪開,他就來了,說明他早就知道這棵樹的存在。」
沈遺風皺眉,「師父的意思是,他一開始就知道地下城的存在?」
「不清楚。」祝九歌搖頭,「但他肯定知道通天木的作用。」
說完她又嘖了一聲,「還有那個姜家主和姜夫人。」
「正常人要是聽說自家走丟的閨女被關在地下城那種地方受苦受難了一年,第一反應是什麼?」
「憤怒,然後報仇。」
「可他們呢?」祝九歌嗤笑,「他們甚至沒問過我一句,仇人在哪,地下城的位置,你覺得正常嗎?」
沈遺風沉默。
不正常。
「還有,姜夫人那身打扮,衣裳嶄新,鬢髮一絲不亂,這整個姜府,更是嶄新的,就連門口那石獅子上的灰都擦得乾乾淨淨,牆也是近期新砌的。」
沈遺風:「也許是為了師妹和你,特地收拾的。」
祝九歌點點頭,又問:
「今天我們才出現在姜熾眼前,即便這些都是今天特地收拾的。那,你可有注意到一路走來,滿府上下的靈植,和這院子裡的花?」
沈遺風順著她說的回想,那些靈植和花,品階都很高,一看就是精心養護的,保護得很好。
一家人中,孩子丟失了,但凡是真心在意的,恐怕根本沒心思去打理這些。
「好了,這些只是我的猜測。」祝九歌頓了頓,「但願是我想多了,風崽,見機行事。」
沈遺風點點頭,小臉沉了下來。
他再遲鈍,也聽出了師父話里的意思。
姜家人表現出來的,可能都是假的。
如果真是他們猜測的這樣,那姜謠這一年的苦難……
他沒敢繼續想下去。
姜家的晚宴很豐盛。
滿滿一大桌子菜,色香味俱全,靈氣氤氳,一看就不是凡品。
祝九歌帶著沈遺風入座時,就看見姜謠已經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衣裳,頭髮也被梳得整整齊齊,小臉多了些血色。
姜夫人殷勤地給姜謠夾菜,「阿瑤,多吃些,你瘦成這樣,娘看著心疼。」
姜謠乖乖點頭,小口小口的吃著碗裡的飯菜。
姜熾也時不時給她夾菜,眉眼間儘是溫柔,「阿瑤,這個糕點是你以前最愛吃的,嘗嘗?」
姜謠接過,輕聲說了句謝謝哥哥。
「祝道友,這是我姜家祖傳的靈釀,請。」姜家主親自給祝九歌斟了一杯酒。
祝九歌接過聞了聞,勾唇,在姜家主的注視下抿了一口,「好酒。」
「道友喜歡就好。」姜家主笑笑,隨即端起自己的杯子,「阿謠這孩子,一年前突然失蹤,我們找遍了整個雪域,都不見蹤影,還以為……」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還以為她已經……」
姜夫人接過話頭,眼眶又紅了,「若不是道友,可能我們這輩子都見不到阿謠了。都是我們做爹娘的失責,全然沒想到,這一年來,阿謠竟然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受苦受難。這恩情,我們都不知道如何還了……」
姜家主舉著杯子的手也微微一頓,「道友救出阿謠,又收了阿謠為徒……只是如今阿謠已然歸家,以後定然是無法跟在道友身邊歷練了。不知,道友此番來北境,所為何事?若有任何需要,儘管跟我們說,我們定會做到。」
「二位言重了。」祝九歌玩著手裡的酒杯,漫不經心地開口,「不過既然姜家主這麼客氣,那我就不客氣了。」
姜家主頷首,「道友但說無妨。」
「你們看,」祝九歌指了指沈遺風,「我這大徒弟呢,從小體弱,根骨受過重創,急需九轉還陽草、龍血花、天心髓這幾樣東西來調理身子,品階不用太高,有個千八百年的就行。」
「至於謠兒,既然姜家主要將她留下,我身為一個便宜師父,也不好說什麼,乾脆這樣吧。」祝九歌看看姜謠,「我給她解毒,花了三株玄墨冰蓮,玄墨冰蓮現在一株難求,就按一株十萬靈石的市場價算,再加上給她治療身上的傷還花了我幾十種高階靈藥,這些也就算個五萬靈石吧,要的也不多,一起總共是三十五萬靈石,姜家主覺得如何?」
姜家主臉上的笑意,瞬間僵硬。
姜夫人剛要抬手拭淚的動作,也停在了半空。
就連一旁溫柔給姜謠夾菜的姜熾,手都顫了顫,菜掉在桌子上。
沈遺風正默默的啃著靈魚,聞言差點沒被噎住。
師父,你管這叫「要的也不多」?
飯桌上寂靜無聲。
他們預想過無數種回答。
可能是推脫,可能是謙虛,也可能是虛與委蛇的探問。
但唯獨沒想到,祝九歌竟然毫不客氣獅子大開口。
簡直……是連臉都不要了。
祝九歌笑眯眯地看著一桌子人的反應,滿臉和善,一副等回答的模樣。
姜家主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幾下。
祝九歌權當沒看見,看向了姜謠,嘆了口氣,「唉,謠崽,這一年你受的苦,可不是這麼三株玄墨冰蓮就能補回來的,你體內餘毒未清,經脈脆弱,最是需要溫養,可惜了,以後師父就不能在你身邊照顧你了。」
「祝……祝道友……」姜夫人的聲音都開始發顫,臉上的悲戚褪去,此刻只剩下驚愕,「您說的這些……未免也太……」
「太什麼?」祝九歌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一臉的理所當然,「太少了?哎呀,我這人臉皮薄,不好意思多要。既然姜夫人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再加幾樣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