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洗。
來人一身星紋白袍,身形青松挺拔,臉畔輪廓深邃,鼻樑高挺,年輕稚嫩。
他站在月光與殘垣的交界處,周身有靈氣塵凝,一雙眼睛卻格外銳利,此刻正帶著幾分怒意和審視,鎖在祝九歌身上。
「閣下這是在尋仇?難道不知姜家乃是我天樞閣庇護的世家不成?」
聲音極其好聽。
祝九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這人原主之前也沒見過,看上去像是天樞閣的新晉長老,長得倒是好看。
可惜了,是個禿子。
她攤開手。
表示這不是她乾的。
她只是想搜個魂,看看這姜熾到底是進了哪個傳銷組織,誰知道有人在他神魂裡面提前布下了禁制,一旦有人試圖搜魂,姜熾就連人帶魂自己沒了。
這跟她有啥關係?
還沒等祝九歌開口,癱在地上的姜家主就已經手腳並用地爬了過去,一把抱住來人的小腿,痛哭流涕:
「樊司長老!長老救我!此人是個妖女!她身為神衍宗叛逃長老,現在不僅強闖我姜府,勒索巨額靈石,還當著我的面,殺了我的兒子,想毀我姜家百年基業!長老可一定要為我們姜家做主啊!」
樊司聽到姜家主的哭嚎,皺起眉頭,望向祝九歌的眼神也愈發冰冷。
「閣下,可是要與我整個天樞閣為敵?」
與此同時,磅礴的威壓朝祝九歌當頭壓下。
煉虛期的威壓,足以讓尋常修士當場跪地。
祝九歌卻跟沒事人一樣,垂眸看著自己腳下灰燼印出來的月牙印。
隨後才懶懶抬起眼皮。
「餵。」她朝有些生氣的帥哥開口,「光頭,我問你個事兒。」
樊司嘴角抽抽。
還從未有人如此稱呼他。
祝九歌歪頭,用下巴指了指姜家夫婦,「這兩人,拿不足十歲的孩子當藥罐,灌了上百種毒,養了五年,就為了抽乾了血去救另一個。不僅如此,地下城那上百個孩子,也是他們幹的。所以,天樞閣現在是改行做垃圾回收了?你們業務範圍還挺廣啊。」
樊司:「……」
他瞳孔一縮,低頭看了一眼姜家主,沉聲問道:
「此事當真?」
姜家主渾身一僵,眼神閃躲:
「樊長老!你可千萬別聽她胡說八道!她這分明是血口噴人!」
樊司看著他的反應,眉頭皺得更深。
他身為天樞閣外事長老,負責北境的宗門秩序。
姜家作為北境最大的靈藥世家,一直與天樞閣關係匪淺。
此女實力深不可測,能輕易抹殺姜熾,恐也絕非善類。
但她所言……
樊司收回威壓,神色稍緩,不再理會姜家主,目光重新鎖定祝九歌,不容置喙道:
「此事疑點重重,在下天樞閣外事長老樊司。道友既說姜家與地下城有關,那便隨我回天樞閣,若真有此事,閣內自有公斷,斷不會讓那些孩子平白蒙冤。且不論真相如何,閣下私自行刑,對姜家少主痛下殺手,已是事實。此事,絕非正道所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另外,姜家執掌北境七成的靈藥供給,若是就此覆滅,屆時不知有多少宗門修士會無藥可用。還請閣下三思。」
「嘖。」祝九歌揉揉眉心,講大道理,走程序,顧全大局。
這個人還真跟他的名字一樣。
樊司,煩死。
「沒空。我要跟你回去,那得多麻煩?不如……」祝九歌活動了一下手腕,唇角一勾,「我們換個簡單點的方式。」
樊司眉峰皺起來就沒鬆開過:「什麼?」
他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人影一花。
體修的本能讓他繃緊了全身肌肉,抬臂格擋。
可下一秒,他的手腕便被一隻看起來纖細無力的手扣住。
「小光頭,你打不過我的。」
祝九歌的聲音帶著笑,在他耳邊幽幽響起。
樊司從頭皮麻到了腳底。
好快。
他甚至沒看清她的動作。
他猛地轉身,一掌拍出,靈力飛舞。
可祝九歌的身影卻再次消失,讓他一掌拍空,可掌風並未消失,將不遠處的府門直接震碎了。
「別亂打,要是傷到我這兩個寶貝徒弟,你賠得起嗎?」
祝九歌的聲音又從另一側傳來。
緊接著,是一股巧勁,他整個人天旋地轉,再回神時,後背已經重重抵在了柱子上。
祝九歌一手施壓,另一隻手用鞭子纏住他脖頸。
她用鞭首挑起樊司的下巴,笑吟吟地開口:
「想帶我回天樞閣,還得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頸側,樊司額角青筋一跳,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驚,抬眸直視祝九歌。
「閣下究竟想如何?」
「不想如何。」祝九歌收回手,抬手輕輕敲了敲樊司那顆光滑的腦袋,「小光頭,我給你兩個選擇。」
她隨手丟給他一枚玉簡,「一,拿著這個滾,把裡面的東西給你們天樞閣能做主的人看。」
這玉簡里,是她從地下城一路走來,順手記錄的所有畫面,包括剛才姜熾做的事和姜家人的自白。
祝九歌知道,在這本破書里,原主一直被誤解,從未被原諒,走到哪髒水就潑到哪,所以她才特地用錄事鏡記錄下這些場景,就是為了預防今天這種情況發生。
是她做的,她敢作敢當。
但不是她做的,別人也別想往她身上栽贓。
「二嘛,」祝九歌頓了頓,笑意加深,「我現在就把你也變成一撮灰,然後親自去一趟你們天樞閣,找你們掌門聊聊人生。」
樊司捏著那枚玉簡,沉默。
他此前不是沒聽說過祝九歌的事跡,以她這般膽大妄為的能力,恐怕第二點,也絕不止說說而已。
想到這,他垂眸,將神識探入玉簡,不過數息,他臉色就變了。
祝九歌收回鞭子,坐在一堵被弄塌的牆根上,「北境沒了一個姜家,還有趙家錢家孫家李家,不管是誰家,我相信都能跟姜家一樣,繼續做這生意。你們天樞閣若只知庇護,不知審查,也是助紂為虐。樊長老覺得呢?」
「……」
祝九歌漫不經心:
「無論如何,姜家夫婦的命,我祝九歌要了,今日誰也帶不走。」
「兩條路。你,自己選。」